乔灵儿挺直脊背。
“我是王爷庶福晋乔氏,大人要拿人,请出示圣旨。若无圣旨,便是擅闯王府,按律当斩!”
她说得掷地有声,统领倒被镇住了。
正僵持间,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圣旨到——”
苏培盛捧着圣旨进来,见院中情形,叹了口气。
“果郡王允礼接旨。”
允礼跪下,乔灵儿跟着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果郡王允礼私藏先帝遗诏,图谋不轨,着革去郡王爵位,削除宗籍,圈禁府中,听候发落。钦此。”
诏书念完,院里院外,一片死寂。
允礼缓缓抬头,看着苏培盛:“苏公公,皇兄……当真如此说?”
苏培盛不忍看他,低声道:“王爷,接旨吧。”
允礼闭了闭眼,重重磕头:“臣……接旨。”
圣旨落地,尘埃落定。
御林军撤走,只留一队人在府外把守。
王府大门被贴上封条,从今往后,许进不许出。
乔灵儿扶允礼起身时,才发现他手冰凉,浑身都在颤抖。
“王爷……”
允礼看着她,眼中满是痛楚。
“灵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弘明……”
乔灵儿强忍泪水说道:“王爷别这么说,咱们回屋去。”
回到房中,允礼坐在椅上,久久不语。
乔灵儿给他倒了杯热茶,他接过,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身。
乔灵儿轻声问:“那诏书……王爷真没见过?”
允礼摇头:“从未见过,定是有人栽赃,灵儿,听雨轩密室……”
乔灵儿心头一震。
是了,听雨轩密室里,确实有先帝遗诏副本。
若有人知道密室存在,偷了诏书出来栽赃……
“王爷可曾告诉过别人?”
允礼皱眉道:“并未,难道是当年先帝告诉过别人?”
两人对视,都想到一种可能,那个栽赃之人,知道先帝在听雨轩藏了东西。
甚至可能,就是当年害死舒妃、篡改遗诏的人。
德妃已死,那现在会是谁?
乔灵儿脑中闪过一个人影,却不敢深想。
王府被圈禁的日子,度日如年。
每日有人送来米粮菜蔬,都是最次的。
下人们陆续被遣散,最后只剩秋穗和两个老仆不肯走。
弘明尚在襁褓,乔灵儿亲自哺乳,可自己营养跟不上,奶水也渐渐不足。
允礼终日待在书房,翻阅那些被翻乱的书册,试图找出栽赃的线索。
可一切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这日黄昏,乔灵儿在院中洗衣,忽听墙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她怔了怔,才想起今日是七夕,外头该是热闹的。
可这高墙之内,只有死寂。
“灵儿。”
允礼不知何时站在廊下,看着她。
乔灵儿起身,擦了擦手:“王爷怎么出来了?”
允礼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说道:“想看看你,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乔灵儿摇头:“灵儿不苦。”
允礼看着她消瘦的脸颊,眼中满是疼惜。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是那支白玉梅花簪,乔灵儿许久未戴了。
“还记得这个么?”
他问。
乔灵儿眼眶发热道:“当然记得,这是王爷亲手雕的。”
允礼将簪子簪回她发间。
“我答应过你,要陪你赏梅,要与你白头,这些承诺,我怕是做不到了。”
“王爷别这么说……”
“灵儿,你听我说。”
允礼握住她双肩,郑重道:“若我真有不测,你带着弘明,想办法离开京城。陈叔留给你的那个地址,还记得么?”
乔灵儿点头。
陈车夫临走前,给了她一个地址,说若有难处可去那里求助。
允礼轻抚她脸颊。
“去那里,会有人帮你们,好好活下去,把弘明养大。别想着报仇,别想着为我申冤……只要你们平安,我便安心。”
乔灵儿眼泪夺眶而出:“不,我不要!王爷,我们一起走,现在就走!”
允礼苦笑道:“走不了,外头都是御林军,咱们出不去。”
他擦去她的泪:“答应我,好么?”
乔灵儿咬着唇,不答。
她不能答应。
若他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看着允礼恳切的眼神,她终是点了头:“好,我答应。”
允礼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她心碎。
他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灵儿,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夜色渐浓,七夕的星子在天边闪烁。
可牛郎织女尚有鹊桥相会,他们呢?
这堵高墙,隔开的何止是自由。
又过了半月,八月十五中秋。
往年这时,王府该摆宴赏月,如今却连月饼都无。
秋穗用最后一点面粉做了几个饼子,便是过节了。
夜里,乔灵儿抱着弘明在院中看月。小家伙已会咯咯笑,伸手去抓月光,天真无邪。
允礼从书房出来,手中拿着一卷画。
“灵儿,你看。”
乔灵儿接过展开,是一幅工笔梅花图,红梅似火,映着雪色。画上题诗。
“寒梅著花未,风雪夜归人。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落款是“允礼绘于壬寅中秋”。
允礼有些不好意思。
“画得不好,许久未动笔了。”
乔灵儿轻抚画上梅花,说道:“王爷的梅花,最有风骨。”
允礼笑了,与她并肩看月。
月色清冷,洒在两人身上,如披银霜。
允礼忽然道:“灵儿,若真有来世,你我还做夫妻,好么?”
乔灵儿转头看他,眼中泪光闪烁:“好,不止来世,生生世世,灵儿都要嫁给王爷。”
允礼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就在这时,墙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王府大门被撞开,一队御林军冲了进来。
为首的还是那个统领,他手持圣旨,神色冷峻。
“皇上有旨:罪人允礼,私藏遗诏,证据确凿,着即押入宗人府大牢,听候发落!”
允礼缓缓起身,将乔灵儿护在身后:“苏公公呢?”
“苏公公另有要事。”
统领一挥手,说道:“拿下!”
官兵上前,就要锁拿。
“等等!”
乔灵儿冲上前,将弘明塞给秋穗,自己挡在允礼身前。
“圣旨呢?我要看圣旨!”
统领皱眉:“圣旨在此。”
他展开圣旨,乔灵儿一眼看去,确是皇上亲笔,玉玺鲜红。
可她注意到,圣旨上写的不是押入宗人府,而是……赐死。
她心头巨震,脑中一片空白。
允礼也看见了,他脸色苍白,却反而平静下来。
他轻声道:“灵儿,照顾好弘明。”
乔灵儿死死抓住他衣袖。
“不,王爷不能去!不能去!”
允礼掰开她的手,深深看她一眼,那一眼,似要将她刻进灵魂。
然后转身,走向官兵。
“王爷!”
乔灵儿要追,却被秋穗死死抱住。
“庶福晋,不能去啊!”
允礼走到院门口,忽然回身,对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柔如初,仿佛他们初见那日,桃花纷飞,他伸手拂去她发间花瓣。
“灵儿,好好活着。”
说完,他转身出门,再不回头。
乔灵儿瘫坐在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院门重重关上,落锁声如惊雷。
月光依旧清冷,可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秋穗抱着弘明跪在她身边,泣不成声。
乔灵儿抬头望月,眼中已无泪。
她缓缓起身,走到那幅梅花图前,轻轻抚过。
她轻声说:“王爷,灵儿不会让你死的。”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