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三年春，果郡王府的梨花开了满院。
乔灵儿坐在廊下，看着乳母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在院中晒太阳。
小家伙眉眼像极了允礼，只一双眼睛像她，水汪汪的，看人时总带着笑。
是的，这三年，她为允礼生了孩子。
一家三口的小日子，过的甜蜜极了。
“弘明，弘明……”
她轻声唤着，心中却有一丝隐忧。
这个名字是雍正赐的。
“明”字寓意深远，可弘明满月宴上，皇上只派苏培盛送来赏赐，本人并未亲至。
按规矩，郡王嫡子满月该赐爵位，可圣旨上只字未提。
允礼从外头回来，见她神色怔忡，走过来轻揽她肩：“怎么了？”
乔灵儿抬眼，问道：“王爷，皇上今日……还是没见您？”
允礼笑容淡了淡：“皇兄政务繁忙。”
这话说得轻松，可乔灵儿知道，允礼已连续七日求见，都被挡在养心殿外。
朝中风向变了，年羹尧案牵连甚广，果郡王虽未涉入，却因当年与年氏有过往来，也被疑心。
“太后那里……”
她轻声问。
允礼摇头：“太后病重，不见客。”
乔灵儿心头一沉。
太后自去年冬便缠绵病榻，寿康宫闭门谢客，连她递帖子求见都被婉拒。这
背后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深想。
允礼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灵儿，别担心。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别的都不重要。”
乔灵儿点头，靠进他怀里。
可她知道，有些事，不是不争就能躲过的。
四月，太后薨逝。
消息传来时，乔灵儿正在给弘明喂奶。
她手中瓷碗“啪”地摔在地上，乳白的米汤溅了一地。
允礼匆匆从外院进来，脸色苍白：“灵儿……”
乔灵儿声音发颤。
“王爷，太后她……”
允礼闭了闭眼：“半个时辰前，寿康宫敲了丧钟。”
乔灵儿跌坐在椅上。
太后去了。
那个庇护他们、知晓一切秘密的老人走了。
这意味着，最后一层屏障没了。
丧仪持续了七七四十九日。
允礼每日入宫守灵，回来时总是疲惫不堪。
乔灵儿看得出，他在宫中的处境越发艰难。
宗室亲王们对他敬而远之，朝臣们更是避之不及。
这日允礼回来，带回一个更坏的消息，孙嬷嬷在太后灵前触柱殉主，临终前将一封信交给了苏培盛。
“信里写了什么？”
乔灵儿急问。
允礼摇头苦笑道：“不知到，但苏培盛说太后临终有懿旨，要皇上善待兄弟，尤其是我，这话，怕是更惹皇兄疑心。”
果然，次日便有御史弹劾果郡王“恃宠生骄”“结交外臣”。
允礼上折自辩，却如石沉大海。
五月，允礼被解除所有职务，只留郡王虚衔，闭门思过。
王府大门终日紧闭，门可罗雀。
往日往来频繁的宗室亲贵，如今一个不见。
连下人们走路都压着脚步，说话轻声细语，生怕惹祸。
乔灵儿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外只说王爷病休，谢绝一切访客。可
暗地里，她让秋穗悄悄变卖了些不常用的首饰器物，换成银票藏好。
她得为最坏的打算做准备。
这日深夜，乔灵儿哄睡弘明，回到房中时，见允礼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宫城方向出神。
“王爷。”
她轻唤。
允礼回身，眼中布满血丝：“灵儿，我是不是……做错了？”
“王爷何出此言？”
允礼声音沙哑道：“若我当初不那么执着，不为你顶撞皇兄，不坚持娶你……或许今日，不会连累你和弘明……”
“王爷！”
乔灵儿打断他，上前握住他的手。
“灵儿从未后悔嫁给王爷。便是再来一次，灵儿还是会选王爷。”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夫妻本是一体，荣辱与共，王爷若再说这种话，便是看轻了灵儿。”
允礼眼眶泛红，将她拥入怀中。
窗外，夏雨骤至。
六月，江南水患，灾民遍地。
允礼虽被禁足，却暗中让管家变卖部分田产，换成粮米送往灾区。
此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又有言官弹劾他“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雍正下旨申饬，罚俸一年。
王府生计越发艰难。
乔灵儿将开支一减再减，连自己房中的用度都裁了一半。
允礼看在眼里，心中苦涩，却无能为力。
这日，乔灵儿正在核算账目，秋穗匆匆进来，神色慌张。
“庶福晋，外头……外头来了好多官兵！”
乔灵儿心头一跳，放下账本往外走。
刚到前院，便见一队御林军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面生的统领。
统领亮出令牌，说道：“本将奉旨查抄，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走动！”
允礼从书房出来，面色沉静：“不知本王犯了何罪，劳动御林军上门？”
统领拱手：“王爷请恕罪，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他一挥手：“搜！”
官兵如狼似虎，冲进各院翻查。
一时间，王府内鸡飞狗跳，瓷器碎裂声、女眷惊呼声不绝于耳。
乔灵儿紧紧攥着袖中的手，强迫自己镇定。
她看着允礼，他背脊挺直站在院中，面色平静，可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心绪。
一个时辰后，官兵从书房抬出一个樟木箱子。
“王爷，这是何物？”
统领问。
允礼看了一眼：“是些旧书字画。”
统领冷笑道：“旧书？下官怎么听说，里头有违禁之物？”
他命人打开箱子。里面确实大多是书册，但底层，压着一个明黄锦缎包裹。
统领取出锦缎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卷诏书。
明黄绢帛，五爪龙纹，赫然是传位诏书。
院中死寂。
允礼脸色煞白：“这……这不是我的！”
统领却不理，展开诏书细看，忽然脸色大变：“这……这是先帝遗诏！”
他猛地抬头，盯着允礼：“王爷私藏先帝遗诏，意欲何为？！”
允礼脑中一片空白。
这诏书，他从未见过。
可它确确实实出现在自己书房里。
是栽赃。
“本王要见皇上！”
他厉声道。
统领收起诏书，说道；“王爷怕是见不着了，下官这就进宫复命。王爷，得罪了……”
他一挥手：“将果郡王拿下！”
几个官兵上前，就要押人。
“谁敢！”
乔灵儿冲上前，挡在允礼身前。
“王爷是皇上的亲弟弟，没有圣旨，谁敢动他！”
统领皱眉：“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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