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车夫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姑娘看完这信,便明白了。”
乔灵儿接过信,信封上无字。她拆开,里面是泛黄的纸笺,字迹苍劲。
“灵儿吾女:
若见此信,为父已不在人世。
父一生行医,本不该卷入朝堂纷争。然先帝晚年,召父入宫为舒妃诊病,父发现舒妃非病,乃中奇毒。下毒者,父已知之,却不敢言。
先帝驾崩前夜,召父密谈,交托三物:一为舒妃遗物,二为毒害证据,三为传位密诏副本。父知此事关系重大,恐遭灭口,故将三物藏于听雨轩密室,以待有缘。
父之死,非因私盐案,实因知晓太多。幕后之人位高权重,灵儿切记,莫要追查,莫要为父报仇。
唯有一事相托:若他日遇见果郡王允礼,可将密室之事告之。此子仁厚,或可护你周全。
父字
雍正元年春”
乔灵儿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原来听雨轩密室里的东西,是父亲藏下的。
原来父亲临终前,已将她的后路都想好了。
她声音哽咽道:“陈叔,您是我父亲的人?”
陈车夫点头:“老爷对老奴有救命之恩。老爷临终前交代,若姑娘有难,务必相助。姑娘入京后,老奴一直在暗中保护。”
“那……太后呢?太后也知道?”
陈车夫低声道:“太后与老爷是故交,当年老爷入宫为舒妃诊病,是太后引荐的。老爷死后,太后一直暗中照拂姑娘。”
一切豁然开朗。
为何太后会认得她,为何会给她令牌,为何会助她取药……
原来都是因为父亲。
乔灵儿擦去眼泪,问道:“陈叔,您接下来要去哪里?”
陈车夫看着她说道:“老奴要去一个地方,取回老爷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姑娘,老奴这一去,或许不再回来。您与王爷……好自为之。”
他说着,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乔灵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握紧了手中的信。
父亲,您放心。
女儿不会让您白死。
三日后,允礼启程回京。
临行前,苏州知府刘大人暴毙的消息传来,说是突发急病。
但允礼私下告诉乔灵儿,刘大人是服毒自尽,留下遗书指认幕后主使,竟是敦亲王允䄉。
乔灵儿诧异道:“敦亲王?他与王爷……”
允礼神色凝重道:“他是八哥的人,当年九子夺嫡,八哥败了,敦亲王一直心怀怨恨。这次怕是借机想除掉我,削弱皇兄臂膀。”
“那龙血竭在翊坤宫……”
允礼冷笑:“华妃与敦亲王福晋是表亲,这局,他们布了很久。”
乔灵儿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对。
太顺了。
刘大人暴毙,遗书指认敦亲王,一切都太顺了。
像是有人急着找替罪羊。
但她没说出来。
眼下证据确凿,多说无益。
回京路上,允礼的伤势已无大碍,但乔灵儿坚持让他坐马车,慢慢走。
两人同乘一车,说说笑笑,倒像是寻常夫妻出游。
这日路过济南,在客栈歇脚。
夜里,乔灵儿正在灯下给允礼换药,忽然听见外头传来喧哗声。
她掀开窗帘看去,见一队官兵押着几个人过去,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披头散发,却难掩清秀容貌。
“那是……”
乔灵儿一怔。
允礼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是敦亲王福晋身边的丫鬟。”
话音未落,那女子忽然抬头,与乔灵儿四目相对。
女子眼中闪过惊愕,随即变成哀求,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乔灵儿看得分明,她说的是:“救我。”
她转头看允礼,说道:“王爷,那女子……”
允礼握住她的手。
“别管,敦亲王已下狱,家眷自然要受牵连。我们不宜插手。”
乔灵儿点头,却心中不安。
那女子的眼神,不像是普通丫鬟。
果然,次日清晨,客栈掌柜悄悄告诉她,昨夜押解的那队人里,有个是敦亲王的私生女,一直养在福晋身边。
“听说知道不少秘密,官府正要审呢。”
掌柜压低声音。
乔灵儿心中一动。
回到房中,她将此事告诉允礼。
允礼沉吟片刻:“你想救她?”
乔灵儿道:“她或许知道些什么,关于敦亲王,或是关于那场刺杀。”
允礼看着她,良久才道:“我去安排。”
当夜,允礼让卫统领带人劫了囚车。混乱中,那女子被救出,带到客栈。
她叫玉簟,确实是敦亲王私生女,年方十七。
“谢王爷、姑娘救命之恩。”
玉簟跪地磕头。
允礼温声道:“起来说话,你说知道敦亲王的秘密,是什么?”
玉簟抬头,眼中含泪:“父王……不是主谋。”
乔灵儿心头一震:“你说什么?”
玉簟咬牙道:“那场刺杀,父王是受人指使,指使他的人,是……是宫里的一位娘娘。”
“哪位娘娘?”
玉簟摇头:“父王没说,只说那位娘娘答应,事成之后,助他夺位。”
她顿了顿。
“但父王留了一手,将往来书信藏在别院密室里。民女知道在哪儿。”
允礼与乔灵儿对视一眼。
“带我们去。”
敦亲王在济南的别院已查封,但玉簟知道密道入口。
三人趁夜潜入,在书房暗格里找到了一个铁匣。
匣子里是几封密信,还有一份名单。
允礼看完信,脸色铁青。
乔灵儿接过一看,也倒吸一口凉气。
信是华妃写给敦亲王的,商量的正是刺杀允礼之事。
但华妃在信中提及,此事是那位的意思。
“那位”是谁,不言而喻。
而那份名单,更是触目惊心。
上面列着朝中数十位官员,后面标注着“可用”“已收买”“待除”等字。
“这是……”
乔灵儿手抖。
允礼声音冰冷。
“是年氏一党在朝中的势力,皇兄早就想动年羹尧,只是苦无证据。这份名单若交上去……”
他没说完,但乔灵儿明白。
这份名单一旦公开,朝堂必将大乱。
“王爷打算如何?”
她轻声问。
允礼沉默良久,才道:“名单要交,但不能全交。”
他看向玉簟,问道:“姑娘可愿作证?”
玉簟点头:“民女愿意。只是……民女有个请求。”
“你说。”
“事成之后,求王爷给民女一个新身份,让民女远离京城,安稳度日。”
“准了。”
三人连夜离开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