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灵儿从翊坤宫后墙翻出时,手心全是汗。
方才若不是她急中生智,从窗户翻出又迅速绕回前殿混入人群,此刻恐怕已成了瓮中之鳖。
她握紧袖中的锦盒,龙血竭到手了。
现在,必须立刻出宫,回江南。
西华门外,卫统领已备好马车。
见她出来,松了口气:“姑娘可算出来了,再晚一刻,宫门就要下钥了。”
乔灵儿上车。
“走吧,最快多久能到江南?”
卫统领犹豫了一下。
“换马不换车,二日左右,但姑娘,有件事……”
“说。”
“江南传来消息,王爷的病情重了。”
乔灵儿脸色煞白。
“什么?”
“太医用了您给的药,勉强吊住性命,但毒性太烈,若无龙血竭……”
卫统领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乔灵儿闭了闭眼。
“那就日夜兼程,两日之内,必须赶到。”
马车驶出京城时,天已全黑。
乔灵儿靠在车壁上,握着锦盒的手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盒中药物的温度,龙血竭是至阳之物,触手温热。
可允礼的身体,还能等到这温热么?
她打开锦盒,看着那块暗红色的结晶体,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华妃为何会有龙血竭?这药是前朝贡品,按理该在太医院或皇帝私库。
除非是有人给她的。
而能给华妃如此珍贵之物的,全天下不过几人。
乔灵儿心头发冷。
若真是那人,那允礼遇刺,恐怕不是意外,而是……
她不敢深想。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夜风呼啸。
乔灵儿将锦盒贴身收好,闭目养神。
她必须保存体力,接下来的两天,不能有片刻松懈。
两日后的黄昏,苏州驿馆。
太医周守正守在病榻前,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允礼,摇头叹息。
“王爷脉象已散,怕是过不了子时。”
另外两位太医垂首不语。
驿馆里一片死寂,连廊下的御林军都屏息静气。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侍卫冲进来:“太医,有人求见,说是送药的!”
周太医猛地起身:“快请!”
乔灵儿几乎是跌进房里的。
她浑身尘土,发髻散乱,脸上还有擦伤,但手中紧紧攥着那个锦盒。
“药……药来了……”
她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话。
周太医接过锦盒,打开一看,眼中迸出光:“真是龙血竭!”
他立即吩咐:“备热水、金针、药炉!快!”
驿馆里顿时忙碌起来。乔灵儿想留在房中,却被李太医劝住:“姑娘先去梳洗休息,这里有我们。”
乔灵儿摇头。
“不,我要看着他。”
她走到床前,看着允礼惨白的脸,眼泪终于落下。
两日两夜,不眠不休,换马十七次,她终于赶到了。
可允礼还能救回来么?
周太医的动作极快。他将龙血竭磨成粉末,与百年雪莲、金线重楼一同入药,又以金针封住允礼心脉要穴。
药熬好后,却遇到了难题,允礼牙关紧闭,喂不进药。
“让我来。”
乔灵儿接过药碗,含了一口药,俯身渡进他口中。
苦涩的药汁混着她的眼泪,一点点渡过去。一口,两口,三口……
一碗药喂完,她嘴唇都已麻木。
周太医再次诊脉,神色凝重:“药是喂进去了,但能否起效,还要看王爷的造化。”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子时将近,允礼依旧毫无起色。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脉搏时有时无。
乔灵儿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唤他:“允礼,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要娶我,要陪我赏梅,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并蒂莲玉佩,塞进他手心。
“你看,玉佩在这里,我在这里……你醒醒好不好?”
床上的人依旧无声。
周太医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却听乔灵儿忽然道。
“等等。”
她站起身,走到药箱前,取出一把小刀。
“姑娘?”周太医不解。
乔灵儿不说话,只将刀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划破自己的手腕。
鲜血涌出,滴入空药碗。
“你做什么?”
王太医惊呼。
乔灵儿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我的血或许有用。
家母说过,乔氏一族的血,可解百毒。”
“胡闹!”周太医上前要止血,“你这是……”
话音未落,床上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允礼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乔灵儿扑到床前,握住他的手。
“允礼?”
允礼缓缓睁开眼。
眼神涣散,却确确实实睁开了。
他看着乔灵儿,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
“灵……儿……”
乔灵儿眼泪决堤。
“是我,是我……”
周太医忙上前诊脉,片刻后,脸上露出喜色:“脉象稳了!毒……毒在退了!”
屋里一片欢腾。
乔灵儿却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姑娘!”
她最后看到的,是允礼焦急的眼神,和他挣扎着想坐起的模样。
然后,便陷入黑暗。
乔灵儿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
她躺在隔壁房间的床上,手腕裹着纱布,隐隐作痛。
秋穗守在床边,见她醒了,喜极而泣。
“庶福晋,您可算醒了!”
“王爷呢?”
乔灵儿急切地问。
“王爷醒了,太医说毒已解了大半,再调理些时日便无碍。”
秋穗扶她坐起。
“王爷一直问您,方才才喝了药才睡下。”
乔灵儿松了口气,这才觉出浑身酸痛。
“我睡了多久?”
秋穗端来温水。
“您睡了六个时辰,太医说您是劳累过度,又失血过多,需好生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