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了三天三夜。
车夫姓陈，话不多，但赶车极稳。
每到驿站换马，他都让乔灵儿在车内等候，自己打点一切。
吃食、饮水、甚至女子用的物件，他都备得周全。
第四日清晨，马车驶入山东境内。乔灵儿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忽然问。
“陈叔，你为何帮我？”
陈车夫头也不回：“受人之托。”
“谁？”
“姑娘不必知道。”
陈车夫顿了顿。
“只需知道，江南这一趟，有人不愿您去，也有人盼您去。”
这话说得玄妙。
乔灵儿不再追问，只道：“还有几日能到？”
“若顺利，再有两日到徐州，换船走水路，五日可抵苏州。”
陈车夫说着，回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您可想好了？此去凶险，未必能救得了王爷，还可能搭上自己性命。”
乔灵儿握紧袖中的并蒂莲玉佩。
“我想好了。”
陈车夫不再劝，扬鞭催马。
又行了一日，傍晚时分，马车在德州城外一处客栈停下。
陈车夫去安排食宿，乔灵儿在房中梳洗，忽听楼下传来喧哗声。
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去，几个官差模样的人正在盘查住客，手中拿着画像，似在寻人。
乔灵儿心头一紧，退回房中。
不多时，陈车夫敲门进来，神色凝重。
他压低声音。
“姑娘，官府在找您，画像虽只有七八分像，但特征都对得上，十五六岁，江南口音，孤身女子。”
乔灵儿咬牙。
“是孟静娴，她报官了？”
陈车夫摇头。
“有可能，也可能是宫里，王爷遇刺，皇上震怒，江南沿线都在严查。”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这客栈不能住了，我们得连夜赶路。”
“可是马匹……”
“我有办法。”
陈车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袱，说道：“姑娘换上这身衣裳。”
包袱里是一套粗布男装，还有假胡子、粗眉笔等易容之物。
乔灵儿会意，迅速换上男装，将长发束成男子发髻，用粗眉笔加粗眉毛，贴上假胡子。
镜中赫然是个面目普通的少年郎。
陈车夫打量她片刻，点头：“能蒙混一时，走。”
两人从客栈后门离开，马车也不要了，改骑快马
。陈车夫不知从何处又弄来两匹马，趁着夜色出城。
这一路，乔灵儿才知陈车夫本事。
他熟知各条小路，避开所有关卡，甚至能在荒郊野外找到水源和落脚处。
偶尔遇到盘查，他总能拿出不同的路引文书，应对自如。
“陈叔以前是做什么的？”
有一夜露宿山林时，乔灵儿忍不住问。
陈车夫正在生火，闻言顿了顿。
“年轻时在军中待过，后来做些见不得光的营生。”
“那现在呢？”
他抬眼看了看她。
“现在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火光映着他沧桑的脸，乔灵儿忽然觉得，这个人或许与父亲有关。
但她没问。
有些事，知道得越晚越好。
第八日，他们抵达徐州码头。
码头上船来船往，热闹非凡。
陈车夫去寻船，乔灵儿戴着斗笠站在人群中，忽然听见旁边两个商贩议论。
“听说了么？果郡王在苏州遇刺，生死未卜啊！”
“何止听说，我家表亲在苏州府衙当差，说那箭上有毒，太医都束手无策。”
“啧啧，这江南……怕是要变天咯。”
乔灵儿心头一紧，正要细听，陈车夫已回来：“姑娘，船找到了，即刻出发。”
是艘运绸缎的货船，船主姓周，与陈车夫似是旧识。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周船主便点头应允，将乔灵儿安置在货舱旁一个小隔间里。
船行水上，日夜兼程。
乔灵儿在舱中坐立难安，脑中不断回响那些话，“箭上有毒”“太医束手无策”。
若真是毒箭，允礼还能撑多久？
她打开随身带的药箱。
这是离京前匆忙收拾的，有伤药、解毒丸、金针等物。但这些对剧毒，未必有用。
第五日黄昏，船抵苏州。
码头上官兵林立，盘查极严。
周船主早有准备，将乔灵儿藏在货箱中，顺利过关。
下船后，陈车夫带她直奔城南驿馆。
驿馆外戒备森严，御林军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陈车夫让乔灵儿在对面茶楼等候，自己前去打探。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回来，脸色难看。
他低声说：“姑娘，情况不妙，王爷伤势极重，箭伤及肺，毒已入血脉。三位太医轮番救治，至今未醒。”
乔灵儿手一颤。
“毒……是什么毒？”
“还不清楚，太医只说毒性猛烈，非寻常之物，而且驿馆现在由御林军统领把守，除了太医和皇上亲信，谁也不得入内。”
“我能进去。”
乔灵儿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太后给的，刻着寿康宫印记。
陈车夫眼神一凛：“姑娘……”
乔灵儿看着他。
“陈叔，帮我，我必须见他。”
陈车夫沉默片刻，点头：“我想办法引开守卫，您从后门进。但只能待一刻钟，多了会被人发现。”
“好。”
夜深，驿馆后巷。
陈车夫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后门两个守卫引开。
乔灵儿趁机闪身入内，按照陈车夫给的路线，悄悄摸到二楼东厢房。
房门外还有守卫，但都面朝外站着。乔灵儿从窗户翻入，落地无声。
屋里点着灯，药味浓重。
允礼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乔灵儿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探他脉搏，脉象紊乱微弱，确是中毒之相。
她轻轻掀开他衣襟，查看伤口。胸口裹着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呈暗黑色，隐隐有腐臭味。
毒已入骨。
乔灵儿眼眶一热，强忍泪水。
她取出金针，先在允礼几处大穴下针，稳住心脉。又从药箱中取出一枚解毒丸，用水化开，一点点喂他服下。
“王爷……”
她轻声唤。
“允礼，是我，灵儿。你听见么？”
允礼毫无反应。
乔灵儿握着他的手，掌心冰凉。
她俯身在他耳边，哽咽道。
“你不许死，听见没有？你说过要娶我，要陪我赏梅，要与我白头，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床上的人依旧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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