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乔灵儿早早起身。
她挑了身浅碧色绣玉兰的旗装,发髻梳得简单,只簪了那支白玉梅花簪。
春棠给她上妆时,小声说:“庶福晋今日真好看。”
乔灵儿笑了笑。
“侧福晋才是真好看,走吧,该去请安了。”
按规矩,庶福晋每日清晨需向侧福晋请安。
乔灵儿到静怡轩时,孟静娴刚起,正对镜梳妆。
“妾身乔氏,给侧福晋请安。”
乔灵儿乔灵儿行大礼。
孟静娴从镜中看她,片刻才转身,温声道。
孟静娴“妹妹快起来。坐吧。”
乔灵儿起身,在下首坐下。
丫鬟奉上茶,她接过,却不喝,只捧着暖手。
孟静娴“妹妹昨夜睡得可好?”
孟静娴问,语气关切。
乔灵儿“谢侧福晋关怀,妾身睡得安稳。”
孟静娴笑了笑。
孟静娴“那就好,倚梅园是偏了些,妹妹若缺什么,只管跟我说。”
乔灵儿“妾身什么都不缺,谢侧福晋。”
两人一问一答,客气而疏离。
正说着,允礼进来了。
他今日穿了身靛蓝常服,精神尚好。见乔灵儿在,眼神柔和了些。
孟静娴“王爷。”
孟静娴起身相迎。
允礼“都坐吧。”
允礼在主位坐下,看向乔灵儿。
允礼“可用过早饭了?”
乔灵儿垂眸。
乔灵儿“还没用饭,想着先来给侧福晋请安。”
允礼“那正好,一起用吧。”
允礼吩咐摆饭。
早饭摆在花厅。
孟静娴坐在允礼左侧,乔灵儿坐在右侧。
席间,允礼不时给乔灵儿夹菜,语气温柔。
孟静娴安静用饭,面上带着得体微笑,袖中的手却攥紧了。
饭后,允礼要去前院处理公务。临走时,他对乔灵儿说。
允礼“晚些我去看你。”
乔灵儿“是。”
乔灵儿垂眸。
送走允礼,孟静娴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孟静娴“妹妹与王爷……感情真好。”
她轻声说。
乔灵儿惶恐。
乔灵儿“妾身不敢。王爷仁厚,对府中人都好。”
孟静娴看着她。
孟静娴“是么,可我听说,妹妹是王爷亲自求娶的,为了妹妹,王爷还在养心殿前跪了四个时辰。”
这话说得平淡,却字字带刺。
乔灵儿跪了下来。
乔灵儿“侧福晋明鉴,妾身与王爷……清清白白。王爷仁善,见妾身孤苦,才多加照拂。妾身绝无非分之想,请侧福晋明察。”
她跪得干脆,孟静娴倒不好再说什么。
孟静娴叹了口气。
孟静娴“起来吧,我不过随口一说,妹妹何必如此,王爷喜欢你,是你的福分,只是……”
她顿了顿。
孟静娴“王府有王府的规矩。妹妹是庶福晋,该知道自己的本分。有些事,过犹不及。”
乔灵儿“妾身谨记侧福晋教诲。”
从静怡轩出来,春棠扶着她,小声说:“庶福晋何必如此……王爷明明……”
乔灵儿打断她。
乔灵儿“你慎言,在王府,谨言慎行才能活得长久。”
回到倚梅园,乔灵儿坐在窗前,看着那株老梅枯枝。
孟静娴的敲打,在意料之中。
但她不急。
这才第二天,日子还长。
三朝回门,孟静娴风风光光回了沛国公府。
乔灵儿没有娘家可回,便在府中待着。
午后,她在园中散步,走到一处僻静院落。
院门虚掩,里头似有琴声。
乔灵儿推门进去,见允礼坐在廊下抚琴。
琴声淙淙,是《秋水谣》。
听到脚步声,允礼抬头,眼中泛起笑意。
允礼“你怎么来了?”
乔灵儿走过去。
乔灵儿“闲来无事,随便走走,王爷怎么在这儿?”
允礼拉她坐下。
允礼“这儿是听雨轩,我幼时读书的地方,皇阿玛当年请了名儒在这儿教我,一教就是十年。”
乔灵儿打量这院子。
院子不大,但极雅致,院中一池残荷,几丛修竹,廊下摆着书案琴台,案上还有未写完的字。
乔灵儿“王爷常来这儿?”
允礼抚过琴弦。
允礼“嗯,心烦时便来,这儿清静,能想清楚许多事。”
乔灵儿看着他,忽然问。
乔灵儿“王爷可有烦心事?”
允礼沉默片刻。
允礼“朝中……有些事。皇兄近来对敦亲王、廉亲王越发猜忌,我夹在中间,难做。”
这是朝政,本不该与内眷说。
但允礼信任她,便说了。
乔灵儿轻声说。
乔灵儿“王爷是皇上的弟弟,也是臣子。尽臣子本分,顾兄弟情义,问心无愧便好。”
允礼苦笑。
允礼“问心无愧……谈何容易。皇兄疑心重,我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看着乔灵儿,忽然握住她的手。
允礼“灵儿,若有一日……我不得不做些违心之事,你可会怪我?”
乔灵儿回握他的手,眼神坚定。
乔灵儿“无论王爷做什么,灵儿都信王爷有苦衷。灵儿要的,只是王爷平安。”
允礼心头一暖,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相拥片刻,允礼忽然说。
允礼“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三日后,我要离京一趟。”
乔灵儿“去哪儿?”
允礼低声说。
允礼“是江南,皇兄命我去查一桩旧案,与私盐有关,此事……与你父亲当年那桩案子,或许有关联。”
乔灵儿心头一震。
乔灵儿“王爷是说……”
允礼抚着她的背。
允礼“我还不确定,但若真有关联,我定会查清楚,还你父亲清白。”
乔灵儿眼眶红了。
乔灵儿“王爷……不必为灵儿冒险。”
允礼看着她。
允礼“这不是冒险,这是我想做的事,灵儿,你等我回来。”
“嗯。”
乔灵儿乔灵儿重重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前。
心中却思绪翻涌。
私盐案……父亲……太后……
这一切,似乎隐隐连成了一条线。
而允礼此去江南,又会发现什么?
乔灵儿闭上眼,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无论发现什么,她都必须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