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梅园里,乔灵儿已换了身家常衣裳,正在灯下看书。
听到外面脚步声,她起身开门。
允礼站在门外,一身大红喜服,衬得脸色有些苍白。
他看着她,眼中酒意混着歉意。
允礼“灵儿……”
乔灵儿福身。
乔灵儿“王爷来了,快请进。”
她扶他进屋,吩咐春棠去煮醒酒汤。允礼坐在榻上,握住她的手。
允礼“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
乔灵儿微笑。
乔灵儿“王爷说什么呢,灵儿能入王府,已是福分,何来委屈?”
她说得真诚,允礼心中却更难受。
他声音沙哑。
允礼“今日她十里红妆,你……一顶小轿,灵儿,我心里……”
乔灵儿“王爷不必说了。”
乔灵儿打断他,眼中泛起温柔笑意。
乔灵儿“灵儿懂的。王爷今日能来,灵儿便知足了。”
她说着,起身为他宽衣。
大红喜服脱下,露出里头月白中衣。乔灵儿手指轻触他衣襟,忽然顿了顿。
乔灵儿“王爷这衣裳……”
允礼低头看去,衣襟内侧,绣着一朵小小的茉莉。
他眼神一软。
允礼“是你那香囊的花样。我让绣娘绣的,贴着心口,便如你在身边。”
乔灵儿眼眶红了。
她俯身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
乔灵儿“王爷……待灵儿真好。”
允礼搂着她,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允礼“往后,只会更好。”
醒酒汤送来,乔灵儿喂他喝了。
允礼酒意渐消,拉着她在榻上说话。
允礼“这倚梅园是小了些,你若不喜欢,过些时日我给你换个院子。”
乔灵儿靠在他肩上。
乔灵儿“不必,这儿很好,清静,那株老梅也雅致。只是……不知何时开花?”
允礼抚着她的发。
允礼“快了,再有个把月,这梅是前朝留下的,有百岁了,我幼时常在这儿玩,皇阿玛说,这梅有灵性,只给有缘人开花。”
乔灵儿“那灵儿定要好好待它,盼它明年为灵儿开一次花。”
两人说着闲话,像寻常夫妻。
夜色渐深,允礼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乔灵儿轻声提醒。
乔灵儿“王爷,侧福晋那边……”
允礼叹了口气。
允礼“我知道,可我……不想去。”
乔灵儿坐直身子,看着他。
乔灵儿“王爷必须去,今日是王爷与侧福晋新婚之夜,王爷若不去,明日阖府上下会如何议论?沛国公府会如何想?皇上……又会如何想?”
她说得在理,允礼无言以对。
乔灵儿握着他的手,柔声道。
乔灵儿“王爷,灵儿要的不是一夜恩宠,是长长久久,王爷若为灵儿坏了规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才是害了灵儿。”
允礼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
良久,他点头。
允礼“好,我去。但你等我,明日……明日我定来陪你。”
乔灵儿“灵儿等着。”
送允礼到院门口,看着他往静怡轩方向去了,乔灵儿才转身回屋。
春棠和秋穗站在廊下,神色忐忑。
“庶福晋……”
春棠小声说。
“王爷他……”
乔灵儿神色平静。
乔灵儿“去歇着吧,今夜之事,莫要对外人说。”
“是。”
屋里重归寂静。
乔灵儿吹熄蜡烛,躺上床。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外头更鼓声。
一下,两下,三下。
静怡轩离得不远,她几乎能想象那里的红烛高烧,孟静娴穿着大红嫁衣,等着她的新郎。
而她的新郎,心里想着另一个女人。
乔灵儿翻了个身,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
这才是开始。
静怡轩里,红烛燃了半夜。
孟静娴坐在妆台前,已卸了钗环,散了发髻。
镜中人的脸依旧精致,眼神却冰冷如霜。
陪嫁嬷嬷刘氏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可要歇了?”
孟静娴“王爷还没来,歇什么。”
孟静娴声音平静,却让刘嬷嬷心头一颤。
“许是……前头宾客多,王爷喝多了……”
孟静娴“喝多了,也该来了。”
孟静娴打断她。
孟静娴“派人去前头打听打听。”
刘嬷嬷应声出去,不多时回来,脸色难看。
“小姐,王爷他……去了倚梅园。”
屋里死寂。
孟静娴握着梳子的手指节泛白,半晌,她忽然笑了。
她放下梳子,起身走到窗边。
孟静娴“好,好个乔灵儿,新婚之夜,便能将王爷从我这儿勾走,倒真是好手段。”
“小姐息怒……”
孟静娴回身,脸上已恢复温婉笑容。
孟静娴“我怒什么,王爷去瞧瞧她,也是应该的,毕竟……她先进府。”
她说得大度,刘嬷嬷却听出了寒意。
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丫鬟匆匆进来:“侧福晋,王爷来了!”
孟静娴眼神一凛,快步走回床边坐下。
刚坐定,允礼便推门进来。
他换了身常服,神色如常,看不出情绪。
孟静娴“王爷。”
孟静娴起身行礼。
允礼虚扶一把。
允礼“不必多礼,让你久等了。”
孟静娴垂眸。
孟静娴“王爷辛苦,可要先用些醒酒汤?”
允礼在桌边坐下。
允礼“不必了,你也坐吧,咱们说说话。”
两人对坐,烛火噼啪。
允礼问了沛国公府诸人安好,孟静娴一一答了,态度恭谨温顺。
说了约莫一刻钟,允礼起身。
允礼“时辰不早,歇吧。”
红帐落下,鸳鸯被暖。
孟静娴依偎在允礼怀中,心中却是冰凉,这个男人,身上有极淡的茉莉香。
那是乔灵儿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