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宜嫁娶。
沛国公府从寅时起便灯火通明。
孟静娴身着大红嫁衣,头戴赤金点翠侧福晋冠,八抬大轿从正门抬出,嫁妆绵延十里,鼓乐喧天,满京城都来看这场盛事。
而寿康宫侧门,一顶青呢小轿悄无声息地抬出。
乔灵儿穿着桃红妆花缎嫁衣,庶福晋只能用桃红,头戴银鎏金福晋冠,样式简单,只嵌了几颗珍珠。
没有鼓乐,没有嫁妆,只有孙嬷嬷送到门口,往她手里塞了个锦囊。
“太后赏的,你留着傍身。”
轿子起行时,乔灵儿掀开轿帘回望。
寿康宫的朱红宫门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像一场醒了的梦。
轿子从果郡王府侧门抬入,停在二门内。两个嬷嬷扶她下轿,引着她走过长长的回廊。
王府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冷清。
虽是婚期,却不见多少喜庆气氛,只有廊下挂了几盏红灯笼,在早春寒风里晃荡。
她被引到一处僻静院落,匾额上写着“倚梅园”。
园子不大,正房三间,左右厢房,院中一株老梅已谢,只剩枯枝。
嬷嬷推开正房门,里头陈设简单但雅致,一应用具倒是齐全。
“庶福晋暂且在此安置。”
领头的嬷嬷姓王,四十来岁,神色恭敬却不热络。
“王爷吩咐了,您初来乍到,先熟悉熟悉。侧福晋那边正行礼,晚些王爷会过来。”
乔灵儿点头。
乔灵儿“有劳嬷嬷。”
王嬷嬷福了福身,带着人退下。
留下两个小丫鬟,一个叫春棠,一个叫秋穗,两人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怯生生地站着。
乔灵儿打量这间屋子。
窗明几净,家具半新,妆台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床帐是素色锦缎,被褥倒是新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就是那株老梅,再远处是王府花园,亭台楼阁隐在薄雾里。
“庶福晋,可要先用些点心?”
春棠小声问。
乔灵儿摇头。
乔灵儿“不急。你们先跟我说说,府里都有些什么人。”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秋穗先开口。
“王爷是主子,府里如今……有侧福晋孟氏,您是庶福晋。管事的是王嬷嬷,外院有长史赵大人。护卫首领姓周,厨下管事姓李……”
乔灵儿问。
乔灵儿“还有呢,王爷……可还有别的侍妾?”
春棠摇头:“没了。王爷从前不近女色,您是头一个进府的……庶福晋。”
她说“庶福晋”时,声音低了下去。
乔灵儿明白。
侧福晋是主母,她这个庶福晋,说得好听是妾,说得难听,不过是个体面些的通房。
乔灵儿“侧福晋住在哪儿?”
她问。
秋穗答道:“在正院的‘静怡轩’,离这儿隔着两个园子,侧福晋带了八个陪嫁丫鬟,四个嬷嬷,还有……”
她顿了顿,小声说:“沛国公府陪嫁了二十抬嫁妆,听说里头光白银就有五千两。”
这是在提醒她,孟静娴的底气在哪里。
乔灵儿笑了笑。
乔灵儿“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我歇会儿。”
丫鬟退下后,她在妆台前坐下,打开孙嬷嬷给的锦囊。
里头是一对赤金镶红宝的镯子,成色极好,另有一张一千两银票。
太后的赏赐虽不算厚重,但足够她在王府立足了。
她将镯子戴上,银票收好。
然后从袖中取出那枚并蒂莲玉佩,看了片刻,放进妆匣底层。
正院静怡轩里,孟静娴坐在喜床上,大红盖头已经掀了,露出她那张精心装扮的脸。
此时屋里挤满了人,有沛国公府陪嫁的嬷嬷丫鬟,还有王府的管事婆子,她们都在等着看新侧福晋。
孟静娴抬眼扫了一圈,没看到允礼,便温声问。
孟静娴“王爷呢?”
王嬷嬷上前一步:“回侧福晋,王爷在前厅待客。今日来的宾客多,怕是要晚些才能过来。”
孟静娴微微一笑。
孟静娴“宾客?都有哪些人?”
“敦亲王、慎贝勒、几位郡王贝勒都来了,还有沛国公府、年将军府……”
王嬷嬷报了一串名字。
孟静娴点头,又问。
孟静娴“那位乔庶福晋……可安顿好了?”
屋里静了一瞬。
“安顿好了,在倚梅园。”
孟静娴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孟静娴“倒是个雅致地方。晚些,替我送份礼过去。”
“是。”
喜宴持续到酉时。
允礼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已有了七八分醉意。
长史扶着他往后院走,小声问。
“王爷,今晚……去哪儿?”
允礼脚步顿了顿。
按规矩,他该去静怡轩。
侧福晋是主母,新婚之夜若不去,便是打沛国公府的脸。
可他脑中浮现的,是乔灵儿含泪的眼。
允礼“去倚梅园。”
他听见自己说。
长史脸色一变:“王爷,这……不妥吧?侧福晋那边……”
允礼“本王说了,去倚梅园。”
允礼声音冷了下来。
长史不敢再劝,只得扶着他往倚梅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