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紫禁城落了一夜的雪。
寅时三刻,乔灵儿被丫鬟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披衣起身,见门外站着甄衍,他脸色铁青,眉宇间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声音沙哑。
甄衍“灵儿,宫里出事了。”
乔灵儿心一沉,面上却镇定。
乔灵儿“表哥慢慢说。”
甄衍深吸一口气。
甄衍“昨日太后召见华妃,华妃在太后面前说……说你不守闺训,与果郡王私相授受,太后震怒,今日一早便下懿旨,宣你入宫问话。”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乔灵儿指尖微颤,却很快稳住心神。
乔灵儿“太后……可还说了什么?”
甄衍看着她,眼中满是忧虑。
甄衍“懿旨只说要问话,但华妃既敢在太后面前说,定是握了些把柄,灵儿,你可有什么……落在旁人手里?”
乔灵儿脑中飞快闪过——西山红叶亭、观音庙竹林、香囊、诗笺……
她缓缓摇头。
乔灵儿“灵儿行事谨慎,并无实证。”
甄衍稍微松了口气。
甄衍“那就好,但你须明白,太后面前,一句‘瓜田李下’便足以定罪。今日入宫,你须万分小心,答话务必滴水不漏。”
乔灵儿“灵儿明白。”
送走甄衍,乔灵儿对镜梳妆。
她挑了身月白色素面旗装,未绣任何花纹,外罩青色棉斗篷。
发髻梳得极简,只戴一枚素银簪,耳上连坠子都没戴。
她脸上未施脂粉,只在唇上点了些淡红。
镜中的少女苍白脆弱,眼神却冷静如冰。
辰时正,宫中马车到府。
来接人的是太后宫里的嬷嬷,姓孙,五十来岁,面容刻板,眼神锐利。
她打量乔灵儿片刻,只淡淡道:“姑娘请。”
马车驶入神武门,穿过漫长宫道,停在寿康宫外。
乔灵儿下车站定,望着朱红宫门上“寿康宫”三个鎏金大字,深深吸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殿内,太后乌雅氏端坐暖炕上,身着绛紫色常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她已年过五旬,面容慈和,眼神却透着历经三朝的锐利。
华妃坐在左下首,今日穿了身藕荷色宫装,妆容精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皇后则坐在右下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乔灵儿行大礼。
乔灵儿“民女乔灵儿,拜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华妃娘娘。”
殿内静了片刻。
太后缓缓开口。
太后“抬起头来。”
乔灵儿依言抬头,却垂着眼,不敢直视。
太后语气平淡。
太后“倒是个齐整孩子,今年多大了?”
乔灵儿“回太后,民女虚岁十六。”
太后“十六……听说你父母早逝,来京投奔甄家?”
乔灵儿“是。”
太后“甄家待你如何?”
乔灵儿“舅父舅母待灵儿如亲生,表哥表姐也极好。”乔灵儿答得恳切。
太后点点头,话锋一转。
太后“那你为何不知感恩,反倒做出有损甄家颜面之事?”
这话问得直接,乔灵儿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茫然。
乔灵儿“民女……民女不知太后所指何事。”
华妃轻笑一声。
年贵妃“乔姑娘倒是会装糊涂。那你发间这玉簪,从何而来?”
乔灵儿抬手抚了抚发簪,眼中泛起温柔,又迅速转为惶恐。
乔灵儿“这……这是……”
华妃声音微扬。
年贵妃“是果郡王所赠,对么?私相授受,可是坏了闺中女子的名节。”
乔灵儿跪了下来,声音发颤。
乔灵儿“娘娘明鉴,这玉簪……确是王爷所赠,但并非私相授受。”
太后挑眉。
太后“哦,那是什么?”
乔灵儿抬起头,眼中泪光盈盈,却强忍着不让落下。
乔灵儿“去岁春日宴,民女初次入宫,在御花园迷了路,是王爷好心引路。民女感激,便绣了方帕子答谢,可王爷并未收,后来……后来王爷回赠玉簪,说……说见簪如见君子之交,望民女谨记规矩,莫要再失仪。”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方绣茉莉的帕子,双手奉上。
乔灵儿“便是这方帕子。民女愚钝,只当王爷仁善,未曾多想,若……若此举有违闺训,民女甘愿受罚。”
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在玉簪确实是回礼,假在“君子之交”的托辞。
但她说得情真意切,泪盈于睫,反倒显得坦荡。
太后示意孙嬷嬷接过帕子。帕角茉莉绣工精巧,但并无私密字样。
华妃脸色微沉。
年贵妃“好一张巧嘴。那西山红叶亭私会,又作何解释?”
乔灵儿心中冷笑,她果然查到了。
她面上却更惶恐。
乔灵儿“西山?民女……民女只去过一次西山,是与表哥同游。王爷……王爷也在?民女不知啊!”
华妃声音转厉。
年贵妃“你不知?本宫有人证,说亲眼见你与果郡王在红叶亭独处!”
乔灵儿眼中泪水终于滑落,她伏地叩首。
乔灵儿“娘娘,民女冤枉,那日民女确与表哥同游西山,途中偶遇王爷与慎贝勒,只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分开了,若……若真有人见民女与王爷独处,定是看错了时辰,或是……或是别有用心!”
她哭得凄切,肩膀颤抖如风中落叶。
太后皱了皱眉,看向皇后。
太后“皇后以为如何?”
皇后沉吟片刻,温声道。
皇后“臣妾以为,乔姑娘所言未必是假。果郡王素来守礼,乔姑娘又是甄常在表妹,即便偶遇,也只会以礼相待。至于人证……宫中人多眼杂,难免有讹传。”
这话说得圆滑,既不得罪华妃,又给了台阶。
华妃还想再说,太后却抬手制止。
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乔灵儿,缓缓道。
太后“罢了,无论真假,瓜田李下,总是不妥,你既寄居甄家,便该谨言慎行,莫要给甄家惹麻烦。”
乔灵儿“民女谨记太后教诲。”
乔灵儿叩首。
太后语气缓和了些。
太后“起来吧,念你你年纪小,又是孤女,哀家不重罚你,但为免再生事端,从今日起,你便在寿康宫偏殿住下,随孙嬷嬷学规矩。何时学好了,何时再出宫。”
乔灵儿心头一震,太后这是要软禁她。
但面上,她只能谢恩。
乔灵儿“民女……谢太后恩典。”
华妃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皇后神色依旧平静,只看了乔灵儿一眼,眼中似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