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她依旧告假去观音庙，依旧独自穿过竹林。

西山红叶亭已覆上白雪，红白相映，别有一番景致。

允礼站在亭中，左臂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

见乔灵儿来，他眼中漾开笑意。

允礼“你来了。”

乔灵儿快步上前，眼中是真切的担忧。

乔灵儿“王爷的伤……”

允礼“小伤而已，让你担心了。”

乔灵儿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红了眼眶。

乔灵儿“那日听说王爷遇袭，灵儿……灵儿彻夜未眠。”

这话七分真三分演。

允礼心头一暖，伸手想抚她的脸，却停在半空，转而拂去她肩头的落雪。

允礼“我这不是好好的，倒是你，清减了些。”

乔灵儿垂眸，轻声道。

乔灵儿“王爷不在京中，灵儿总觉得少了什么。”

这话说得含蓄，却比直白的情话更动人。

允礼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忽然道。

允礼“围猎时，我一直在想你的话。”

乔灵儿“什么话？”

允礼“你说，有些情意，未必要宣之于口，未必要结为连理，但我想了又想，觉得不对。”

乔灵儿抬眸。

雪光映着她清澈的眼眸，允礼一字一句道。

允礼“情之所钟，本该坦荡。我允礼行事，向来无愧于心，若连心爱之人都不能正大光明地求娶，这郡王之位，要来何用？”

乔灵儿心头震动。

这男人比她想的更执着。

乔灵儿“王爷……”

允礼“听我说完。”

允礼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

允礼“我知道你的顾虑，知道甄家的处境，知道皇兄的猜忌，但这些，我会解决。”

他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

允礼“给我时间，待时机成熟，我定会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乔灵儿眼中泛起泪光，这次，是真的。

她声音哽咽。

乔灵儿“王爷何必如此，灵儿不值得……”

允礼“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允礼为她拭去泪珠，语气温柔却坚定。

允礼“你只需信我。”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

乔灵儿靠在他未受伤的右肩上，轻声问。

乔灵儿“王爷此次遇袭，可知是何人所为？”

允礼沉默片刻，才开口。

允礼“似是流寇，但太过蹊跷。”

乔灵儿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担忧。

乔灵儿“王爷要小心，有些人，明着不敢动，暗地里却……”

允礼抚过她的发。

允礼“我明白，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两人在亭中待到天色渐暗。

分别时，允礼从怀中取出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梅花形状，玉质温润。

允礼“围猎时得的和田玉，我亲手雕的。”

他为她簪上。

允礼“见簪如见我。”

乔灵儿抚着发间的玉簪，轻声道。

乔灵儿“灵儿会日日戴着。”

她解下腰间那个茉莉香囊，系在允礼腰间。

乔灵儿“这个香囊，王爷也要随身带着。里面的香能宁神，对伤势愈合也好。”

允礼“好。”

马车驶离西山时，乔灵儿回头望去。

允礼依旧站在亭中，雪落满肩，如一座玉雕。

她收回目光，眼中温情褪去，只剩下冷静的算计。

【情丝感知：允礼好感度+15，当前80/100】

【系统提示：关键剧情节点孟静娴登场倒计时：两个月】

乔灵儿抚着发间的玉簪，唇角微勾。

孟静娴？

那就看看，是谁先入谁的心。

马车穿过竹林时，她忽然叫停车夫。

“姑娘有何吩咐？”

乔灵儿掀开车帘，对那中年车夫道。

乔灵儿“替我查一个人。”

“谁？”

乔灵儿“沛国公府孟静娴，我要知道她的喜好和常去之处。”

车夫眼神微动：“姑娘这是……”

乔灵儿放下车帘。

乔灵儿“去吧，小心些，别让人察觉。”

“是。”

马车继续前行。

乔灵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沛国公府的赏梅宴，定在腊月初八。

帖子送到甄府时，沈氏拿着那张洒金帖沉吟良久。

沛国公孟家是开国功臣之后，虽无实权却地位超然。

这赏梅宴年年都办，但今年特意指明“请乔姑娘同来”，意味就深了。

“灵儿，你与沛国公府可有往来？”

沈氏问。

乔灵儿垂眸。

乔灵儿“从未有过。许是那日公主生辰宴上，孟家女眷也在席间。”

沈氏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多说，只道。

“那便去吧。孟家老夫人最重规矩，你谨言慎行便是。”

腊月初八那日，雪后初霁。

乔灵儿穿了身浅碧色绣银丝缠枝梅的旗装，外罩月白狐裘斗篷。

发间簪着允礼所赠的白玉梅花簪，耳上配了同色玉坠，处处透着精致。

她刻意没戴华妃赏的珍珠，今日这场合，太过招摇便是蠢。

马车驶入沛国公府时，园中已有不少女眷。

孟家的梅园在京中颇负盛名，老梅虬枝，红梅似火，白梅如雪，暗香浮动。

乔灵儿跟在沈氏身后，低眉顺眼地向主位上的孟老夫人行礼。

“这便是甄家那位表小姐？”

孟老夫人已年过六旬，精神矍铄，打量乔灵儿的目光锐利而不失礼节。

“果然好模样。起来吧，今日不必拘礼。”

乔灵儿“谢老夫人。”

乔灵儿盈盈起身，退至沈氏身侧。

她能感觉到，周围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其中一道尤为专注，来自孟老夫人身侧那位穿藕荷色衣裙的少女。

是孟静娴。

她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清秀，气质温婉，典型的大家闺秀模样。

但那双看向乔灵儿的眼睛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审视与……敌意。

乔灵儿心中了然，面上却只做不知，安静地听女眷们闲聊。

宴至中途，孟老夫人提议众人可随意游园赏梅。

沈氏被几位相熟的夫人拉去说话，乔灵儿独自走向园西一片白梅林。

白梅如雪，香气清冷。

她站在一株老梅下，仰头看花。

这个角度，恰好能让不远处凉亭里的人看清她侧脸。

方才她已瞥见，孟静娴与几位闺秀进了那亭子。

果然，不多时便有丫鬟过来。

“乔姑娘，我家小姐请您去亭中吃茶。”

乔灵儿随丫鬟走进凉亭。

亭中除了孟静娴，还有两位面生的闺秀，皆是官家小姐。

孟静娴笑容温婉。

孟静娴“乔姑娘来了，快请坐。方才见姑娘独赏白梅，想是爱梅之人？”

乔灵儿“谈不上爱，只是觉得白梅清雅，合这雪景。”

乔灵儿轻声答，姿态恭谨。

一位穿桃红衣裳的小姐笑道。

“乔姑娘这身打扮也清雅，这玉簪似是上好的和田玉？很是精致，是在哪买的呢？”

乔灵儿抬手抚了抚发簪，眼中漾开温柔笑意。

乔灵儿“是，一位故人所赠。”

孟静娴眼神微动。

孟静娴“故人？能赠这般玉簪，定是交情匪浅。”

乔灵儿垂眸，脸颊微红。

乔灵儿“是……一位恩人。”

她这含羞带怯的模样，已说明一切。

亭中几位小姐交换眼色，孟静娴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另一位蓝衣小姐忽然道。

“听说乔姑娘擅舞？那日公主生辰宴上一舞，连皇上都夸赞呢。”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暗指她当众献艺，有失闺秀体统。

乔灵儿抬眼，眸光清澈。

乔灵儿“民女粗陋，不敢当‘擅舞’二字。那日是为贺公主芳辰，不得已献丑，若平日断不敢如此张扬。”

答得不卑不亢，既解释了缘由，又显谦逊。

孟静娴看着她，忽然问。

孟静娴“乔姑娘来自江南，可曾听过苏州的梅园？”

乔灵儿柔声道。

乔灵儿“听过，但未曾去过，家父在世时曾说，苏州梅园以绿梅闻名，只可惜灵儿无缘得见。”

孟静娴微微一笑。

孟静娴“绿梅确实稀罕，不过京中也有，果郡王府的别院就有一株百年绿梅，每年腊月开花，王爷常邀友人共赏。”

她顿了顿，看向乔灵儿。

孟静娴“乔姑娘可曾见过？”

亭中静了一瞬。

乔灵儿心中冷笑，来了。

她抬眸，眼中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

乔灵儿“果郡王府？民女……未曾去过。”

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没去过王府，但西山红叶亭，可比王府别院私密得多。

孟静娴仔细观察她的神色，见她神情自然，眼中疑惑不似作伪，心中稍定，面上笑容更温和了些。

孟静娴“那倒是可惜了。王爷最喜梅花，常说‘梅花香自苦寒来’，最是清贵不过。”

乔灵儿“王爷高见。”

乔灵儿轻声应和，心中却想，允礼确实喜梅，但他更爱竹。

这话孟静娴只怕是从别处听来的。

几人又闲聊片刻，乔灵儿始终低眉顺眼，答话谨慎。

直到丫鬟来请，说前厅戏台已开锣，众人才起身离开。

走出凉亭时，乔灵儿不小心踩到裙摆，身子一晃。

孟静娴“小心！”

孟静娴下意识扶她。

乔灵儿站稳后忙道谢，袖中却滑落一方素帕，轻飘飘落在地上。

帕子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茉莉。

孟静娴弯腰替她拾起，递还时目光在帕角茉莉上一顿，那绣工，她似乎在别处见过。

乔灵儿“谢孟小姐。”

乔灵儿接过帕子，匆匆收进袖中，脸颊微红，似有些慌乱。

这模样，更坐实了帕子有故事。

孟静娴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三日后，她依旧告假去观音庙，依旧独自穿过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