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雪霁初晴。
乔灵儿穿了身藕荷色绣银梅的旗装,外罩白狐裘斗篷,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梅花簪,清丽素净得仿佛雪中走出的梅仙。
绛雪轩内,华妃已等候多时。
她今日穿着胭脂红缕金百蝶穿花宫装,外罩大红猩猩毡斗篷,明艳如火,与这雪景形成鲜明对比。
见乔灵儿进来,她并未起身,只抬了抬眼。
乔灵儿“民女乔灵儿,参见华妃娘娘。”
乔灵儿行大礼。
华妃的声音慵懒中带着威仪。
年贵妃“起来吧,走近些,让本宫好好看看。”
乔灵儿起身,垂眸上前。
华妃打量着她,忽然笑了。
年贵妃“果然生得一副好模样。那日九州清晏一舞,别说男人,便是本宫看了,也心动呢。”
这话说得直白,乔灵儿心头微凛,面上却惶恐。
乔灵儿“娘娘取笑了,民女粗陋之姿,不敢污娘娘的眼。”
华妃挑眉。
年贵妃“粗陋?你若粗陋,这宫里便没有美人了。”
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年贵妃“听说,你与果郡王很是投缘?”
来了。
乔灵儿早有准备,垂眸道。
乔灵儿“王爷仁善,见民女孤苦,多有关照。民女心中感激,不敢有非分之想。”
年贵妃“不敢?本宫看果郡王待你,可不似寻常关照。那日西山红叶亭,你们聊得可还尽兴?”
乔灵儿心中一紧,华妃果然知道了。
她立刻跪地,声音发颤。
乔灵儿“娘娘明鉴,那日民女去观音庙上香,偶遇王爷,只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民女……民女绝无逾矩之举!”
华妃看着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年贵妃“起来吧,本宫又没怪你。”
她语气缓和些许。
年贵妃“毕竟男未婚女未嫁,说几句话有什么打紧,只是……”
她话锋一转。
年贵妃“你可知道,果郡王为何至今未娶?”
乔灵儿起身,摇头。
乔灵儿“民女不知。”
华妃放下茶盏,声音压低。
年贵妃“皇上最忌惮的,便是兄弟与后宫、与前朝牵扯过密。果郡王若娶了甄家表亲,你猜皇上会怎么想?”
她看着乔灵儿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
年贵妃“甄家已有女儿在宫中为妃,若再与亲王联姻,这朝堂后宫,岂不是成了甄家的天下?”
乔灵儿“民女……民女从未想过这些。”
乔灵儿声音颤抖。
年贵妃“本宫知道你没想过。”
华妃语气忽然温和。
年贵妃“你年纪小,不懂这些利害。但本宫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她站起身,走到乔灵儿面前,伸手扶起她。
年贵妃“本宫今日叫你来,不是为难你,是想提点你。你若真对果郡王有心,便该为他着想。”
乔灵儿抬眸,眼中水光盈盈。
乔灵儿“请娘娘指点。”
华妃微微一笑,那笑容美艳却冰冷。
年贵妃“简单。离他远些,离甄家远些。你若愿意,本宫可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保你一生富贵安稳。”
年贵妃“至于果郡王……皇上自有安排,听说,蒙古亲王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那可是桩好姻缘。”
乔灵儿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
乔灵儿“谢娘娘提点,灵儿……明白了。”
年贵妃“明白就好。”
华妃拍拍她的手。
年贵妃“你还年轻,往后的路长着呢。回去吧,今日的话,你知我知。”
走出绛雪轩时,雪又下了起来。
乔灵儿裹紧斗篷,快步穿行在宫道中。
华妃的话半真半假,但有一点说对了,雍正确实忌惮兄弟与后宫前朝牵连。
原著中允礼最终被赐死,表面是因与甄嬛私情,实则根源在于雍正对兄弟权势的猜忌。
要救允礼,不仅要从情字入手,更要化解这份帝王猜忌。
回府后第三日,南苑传来消息,围猎遇袭。
说是有一伙流寇混入猎场,意图行刺皇上。
果郡王为护驾,左臂中了一箭,幸无大碍。
消息传到甄府时,乔灵儿正在绣一幅雪梅图。
针尖刺入指尖,沁出血珠,染红了绣绷上的白梅。
“表小姐!”
丫鬟惊呼。
乔灵儿回神,将指尖含入口中,淡淡道。
乔灵儿“无妨,你去打听打听,果郡王伤势如何,何时回京。”
当夜,她彻夜未眠。
不是担心允礼伤势,系统提示他的生命体征平稳。
而是在想,这场“意外”真是意外吗?
雍正登基不久,兄弟中不服者大有人在。
这次围猎,随行的除了允礼,还有敦亲王、廉亲王等昔日八爷党余孽。
是试探?是嫁祸?还是……
乔灵儿忽然想起一个人,慎贝勒允禧。
那日西山,他看她的眼神,看允礼的眼神,都透着意味深长。
次日,她以答谢华妃赏赐为名,请甄衍代为递帖子入宫。
这次见的不是华妃,而是端妃。
端妃齐月宾久病深宫,向来不问世事。
但乔灵儿记得,原著中她才是真正通透之人,且与华妃有旧怨。
果然,端妃见到她,并未惊讶。
她声音虚弱,但眼神清明。
“坐吧,华妃赏你的蜀锦,可还喜欢?”
乔灵儿恭敬道。
乔灵儿“娘娘赏赐,自是极好的。只是民女身份卑微,受之有愧。”
端妃笑了笑。
“华妃赏人,从来不是白赏,她与你说了什么?”
乔灵儿垂眸,将绛雪轩的对话一一道来,只隐去了西山之事。
端妃静静听着,末了才道。
“她倒也没全骗你。皇上确实忌惮兄弟与后宫牵连,但蒙古亲王许配女儿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乔灵儿抬眸。
端妃看着她,缓缓道。
“皇上真正属意的,是沛国公之女孟静娴,那姑娘痴恋果郡王多年,皇上乐见其成。”
孟静娴。
乔灵儿心头一沉。
原著中,她确实是允礼的侧福晋,虽不得宠,却占着名分。
“不过……”
端妃话锋一转。
“果郡王若执意不娶,皇上也不会强逼。毕竟,皇上还要用他这个弟弟。”
乔灵儿“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没什么意思。”
端妃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只是提醒你,这宫里的水,比你看到的深,华妃拉拢你,未必是真为你着想,她与甄嫔不睦,而你,是甄嫔的表妹。”
乔玲珑心中豁然开朗。
华妃真正要对付的,是甄嬛。
而她乔灵儿,不过是枚棋子,既能挑拨甄嬛与允礼的关系,又能拉拢她为己所用。
好一招一石二鸟。
乔灵儿“民女谢娘娘提点。”
她真心实意地行礼。
端妃摆摆手。
“去吧。今日的话,出了这道门,本宫便不认了。”
走出延庆殿时,雪已停了。
乔灵儿站在宫道上,看着朱红宫墙在雪后阳光下泛着冷光。
棋子?
她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
那便看看,最后是谁,做了谁的棋子。
五日后,允礼回京。
他回府次日,乔灵儿便收到了信。
不过不是通过甄府,而是观音庙的竹林中,那个中年车夫送来的。
信很短。
允礼“伤势无碍,勿念。三日后酉时,老地方见。”
乔灵儿看过后将信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