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宴席，戏还在继续。
乔灵儿在甄嬛身后坐下，垂眸安静听戏。
她能感觉到，甄嬛侧头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戏至惊梦一折，杜丽娘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乔灵儿抬眼看向戏台，眼中泛起薄雾。
允礼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能看见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和那份与年纪不符的哀伤。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父母双亡，背井离乡，寄人篱下……
允礼心头，莫名生出怜惜。
【情丝感知：允礼好感度+15，当前40/100】
宴席结束后，甄嬛带乔灵儿出宫。
马车上，甄嬛一直沉默。
快到甄府时，她才开口。
甄嬛“灵儿今日与果郡王说话了？”
乔灵儿心中微紧，面上却坦然。
乔灵儿“是。灵儿去更衣时遇见王爷，便说了几句话，谢他上回春日宴时的关照。”
甄嬛“说了什么？”
乔灵儿“就是些客套话，王爷问灵儿身子可好了，灵儿谢他关心。再无其他。”
甄嬛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今日虽被皇后绊住，但流朱来报，说看见灵儿与果郡王在回廊说话。
虽不知说了什么，但两人单独相处，总是不妥。
甄嬛“灵儿，你年纪还小，有些事可能不懂。果郡王身份尊贵，是皇上的弟弟，你与他走得太近，于你、于他、于甄家，都不是好事。”
乔灵儿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
乔灵儿“灵儿明白，灵儿……不敢肖想。”
甄嬛叹气道。
甄嬛“不是肖想不肖想的问题，宫里人多眼杂，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能被传得面目全非，你尚未婚配，名声最是要紧。”
乔灵儿“是，灵儿谨记表姐教诲。”
甄嬛“你明白就好。回府后好生歇着，过些时日，母亲会开始为你相看人家，你模样好，性子柔，定能寻个好归宿。”
乔灵儿乖巧点头，心中却冷笑。
相看人家？
她的归宿，早已注定。
回府后，乔灵儿称累，早早回了西厢房。
她靠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西山偶遇后的第三日，乔灵儿收到了一个素雅的锦盒。
锦盒由甄府门房转交，说是西山故人所赠。
乔灵儿屏退丫鬟，独自在房中打开。
里面是一卷花间集手抄本，字迹清隽飘逸，书页间夹着一枚晒干的红叶，叶脉清晰如画。
没有落款。
但乔灵儿认得那字迹。
春日宴那日，她曾远远瞥见允礼在诗笺上题字，就是这般风骨。
她拿起红叶，对着光看，叶面上有极浅的墨迹，细细辨认，是一句诗：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乔灵儿唇角微勾，将红叶小心收进妆匣底层。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素笺，研墨提笔。
她没有直接回诗，而是抄录了诗经中的一段：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字迹秀雅，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笔意。
她将诗笺折好，装入一个浅碧色信封，信封上不着一字。
次日，甄嬛派人送信回府，信中提及近日皇上政务繁忙，她常伴驾至深夜，随信还捎来几匹宫缎，说是赏给家中女眷。
乔灵儿心中一动。
午后，她带着那封无字信，去了甄衍的书房。
乔灵儿表哥可在？
甄衍正在看书，见她来了，眼中泛起笑意。
甄衍表妹怎么来了？快进来。”
乔灵儿走进书房，将信封轻轻放在书案上。
乔灵儿“灵儿有事想请表哥帮忙。”
甄衍“何事？”
乔灵儿“灵儿想给宫里表姐捎封信。前日表姐送来的宫缎，灵儿想谢恩，又怕自己文笔拙劣，惹表姐笑话。这信可否请表哥代为转交苏公公？”
她说着，抬眼看向甄衍，眼中满是恳切与忐忑。
苏培盛是御前大太监，常为各宫传递消息物品。
由他转交，最是稳妥。
甄衍看了看那信封——浅碧色，素雅干净，没有署名。
他心中虽有疑惑，但见乔灵儿眼神纯澈，便点头道。
甄衍“小事一桩，我明日当值时顺便带给苏公公便是。”
乔灵儿“谢表哥。”
乔灵儿展颜一笑，那笑容干净明媚，让甄衍心头那点疑虑也散了。
她行礼告退，走到门边时忽然回头，轻声问。
乔灵儿“表哥，若有一日，灵儿做了不得已的事，表哥会原谅灵儿么？”
甄衍“表妹心地纯善，即便有不得已，也定有苦衷。我……总会站在你这边的。”
乔灵儿眼眶微红，深深一福。
乔灵儿“灵儿记下了。”
转身离去时，她裙摆轻旋，带起一阵极淡的茉莉香。
那封信自然没有送到甄嬛手中。
三日后，乔灵儿正在窗前绣帕子，丫鬟来报：“表小姐，门房又收到一个锦盒，还是那位西山故人。”
乔灵儿心跳微快，面上却平静。
乔灵儿“拿来吧。”
这次的锦盒略大些。打开，里面是一卷曲谱，名为秋水谣，旁附一张素笺，上书：
“闻姑娘喜昆曲，偶得古谱一卷，聊赠知音。
——西山故人”
字迹依旧清隽，但这次有了落款。
乔灵儿指尖抚过知音二字，眼中漾开笑意。
她将曲谱展开，细细看了一遍。
这秋水谣是前朝失传的曲子，讲的是秋水伊人的典故，曲调婉转缠绵，词句清丽哀婉。
允礼赠她此谱，心意已昭然。
乔灵儿沉吟片刻，再次铺纸研墨。
这次她没抄诗，而是自己作了一首：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化用汉武帝《秋风辞》，既显才学，又含蓄表达思念。
她将诗笺折好，这次用了浅粉色信封，依旧不署名。
但她在信封角落，用极细的笔尖画了一朵小小的茉莉。
传递的渠道需要换一换了。
乔灵儿想起一个人，慎贝勒允禧。
那日西山偶遇，他看她的眼神充满兴味，似乎乐见其成。
几日后，宫中传来消息、温宜公主生辰，皇上在九州清晏设小家宴，允准几位亲王郡王携家眷同乐。
甄府也收到了帖，那是甄嬛下的帖子。
赴宴前夜，乔灵儿在灯下仔细挑选衣裳。
最后选定了月白色绣银线缠枝莲的旗装，外罩浅碧色比甲，发髻梳得简洁，只簪一支白玉簪并两朵珍珠珠花。
她要的，是那种清水出芙蓉的素净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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