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把最后一颗星星贴纸粘在天花板上时，窗外的月光刚好漫进来，在墙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时却撞在一个坚实的胸膛上。
“陆叔叔！”他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又立刻捂住他的嘴，“嘘——姐姐睡着了！”
陆洛寻顺势蹲下来，看着病床上睡得安稳的时月。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发尾搭在枕头上，沾了点汗湿的潮气。
“刚哄睡。”时年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医生说姐姐太累了，要睡够八个小时才行。”
陆洛寻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峰，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起伏，映着他眼底的柔光。三天前她为了守着他，在监护室外的长椅上缩了两夜，眼下的青黑到现在都没褪去。
“陆叔叔，你是不是很疼？”时年突然指着他胸口的绷带，小脸上满是担忧，“那天我看到好多血……”
“不疼。”陆洛寻笑了笑，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时年显然不信，小手轻轻碰了碰他没受伤的胳膊：“那你以后不许再挡在我们前面了，我是男子汉，我可以保护姐姐。”
陆洛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暖又软。他想起时国槐临终前托人带给他的信，老人说“我们家月月看着倔，其实心软得很，洛寻，替我好好护着她”。
“好。”他郑重地点头，“以后我们一起保护姐姐。”
时年这才满意，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他：“这个给你。”
信封上是时月的字迹，写着“陆洛寻亲启”，边角却被揉得发毛，显然被人偷偷拆过。陆洛寻拆开一看，里面是张存折，余额不多，刚好够时年三个月的治疗费。
“姐姐说，这是还给你的。”时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说不能总花你的钱，可是……”
他没说下去，却从口袋里掏出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陆洛寻嘴里。甜腻的奶香在舌尖蔓延开，像极了三年前在便利店，她塞给他的那颗。
“姐姐骗人。”时年撅着嘴，“她昨天还对着你的照片哭，说对不起你。”
陆洛寻的心猛地一揪，低头看着沉睡的时月。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他突然想起她在重症监护室说的那些话，原来不是安慰，是藏了很久的真心话。
“这个不用还。”他把存折放回信封，塞进时月的包里，“告诉姐姐，这是我给未来小舅子的见面礼。”
时年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突然指着门口：“江叔叔来了！”
江伯宴提着保温桶走进来，看到里面的情景，识趣地放轻了脚步：“医生说时年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手续我都办好了。”
“麻烦你了。”陆洛寻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时月抱起来。她在他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又安心地闭上了，手环下意识地圈住他的脖子。
“姐姐好像小猪。”时年捂着嘴偷笑，却被陆洛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转去普通病房的路上，时月一直没醒。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她脸上，陆洛寻低头看着她，突然觉得胸口的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原来真正的痊愈，从来不是伤口消失，而是有人愿意把你的疼痛，当成自己的软肋。
时年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张画了一半的全家福，小步子迈得坚定。他想快点画完，贴在新家的墙上——医生说，等陆叔叔好了，他们就能一起搬去有大阳台的房子，阳台上要种满向日葵，就像陆叔叔说的，永远向着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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