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时年抱着他的变形金刚箱子,第一个冲进新家的阳台。
“姐姐!陆叔叔!你们快看!”他趴在栏杆上,小胳膊挥得像翅膀,“这里能看到海!”
时月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海平面波光粼粼,白帆点点,风里带着咸湿的气息,比云城的海风更温柔些。她转头看向身后,陆洛寻正指挥着工人把一盆巨大的向日葵搬进阳台,花盆上还系着红绸带,像个喜庆的礼物。
“医生说多晒太阳对时年好。”陆洛寻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到她身边,“这盆是改良品种,能开大半年。”
时月看着那丛金黄的花盘,花瓣被阳光晒得透亮,像一个个小太阳。她想起三年前在云城,他每天往监护室门口放向日葵,那时她总觉得是负担,现在却觉得这颜色顺眼得很。
“陆叔叔,我的机器人放在哪里?”时年抱着擎天柱跑过来,小脸上沾了点灰,像只刚偷吃完的小花猫。
“楼上给你留了玩具房。”陆洛寻弯腰把他举起来,“自己去选个位置?”
时年欢呼着搂住他的脖子,两人闹作一团。时月靠在栏杆上看着,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搬家公司的人陆续离开,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人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
傍晚时,陆洛寻在厨房做饭,时年趴在客厅的地毯上拼乐高,时月则在整理书房。书架最底层有个旧纸箱,是从老房子带过来的,里面装着时国槐的遗物。她蹲下来翻了翻,指尖突然触到一个硬壳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是父亲熟悉的字迹,记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月月今天学会骑自行车了,摔了三跤都没哭”“年年长牙了,咬坏了我的皮鞋”……翻到后面,日期停留在三年前,最后一行写着:“洛寻这孩子,眼神像他爸,就是性子太倔,希望月月能懂他的好”。
时月的眼眶突然就热了。原来父亲早就不怪陆家了,甚至在默默盼着她能过得好。她合上笔记本,刚想放进抽屉,却发现封底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泛黄,是二十多年前拍的。年轻的时国槐和陆易峰站在工地前,勾着肩膀笑得灿烂,两人中间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举着朵向日葵,正是小时候的她。
“在看什么?”陆洛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饭菜的香气。
时月把照片递给他,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陆氏第一个项目竣工时拍的,你爸非拉着我爸合影,说要留个纪念。”
“我爸说你性子倔。”时月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他说得对。”
陆洛寻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那你愿意忍我的倔吗?”
时月没回答,却转身踮起脚尖,吻在他的唇角。窗外的夕阳正慢慢沉入海面,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阳台上的向日葵对着落日,花盘微微转动,像在为这个吻鼓掌。
“开饭啦!”时年举着个乐高小人跑过来,看到他们在接吻,突然捂住眼睛,“羞羞!”
两人笑着分开,陆洛寻揉了揉他的头发:“快去洗手,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晚餐时,时年突然举起杯子:“我有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时月给他夹了块排骨。
“老师说我可以参加学校的运动会啦!”时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要跑一百米!”
陆洛寻挑眉:“需要教练吗?我大学时是短跑冠军。”
“真的?”时年立刻兴奋起来,“那你明天就教我!”
“好。”陆洛寻看向时月,眼神温柔,“不过得让你姐姐当裁判。”
时月被他们说得笑起来,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陆洛寻碗里:“先养好你的伤再说。”
晚饭后,陆洛寻在厨房洗碗,时月陪着时年在客厅看动画片。时年突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姐姐,下周陆叔叔生日,我准备了礼物。”
“什么礼物?”时月好奇地问。
时年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张画,上面画着三个手牵手的人,站在向日葵田里,头顶的太阳旁边写着“生日快乐”。画的角落还有行小字:“陆叔叔,谢谢你当我的爸爸”。
时月的眼眶又热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年年画得真好。”
客厅的灯暖黄明亮,厨房传来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阳台的向日葵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时月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所谓的家,或许就是这样——有吵有闹,有笑有泪,有一个愿意为你挡刀的人,还有一个盼着你当他爸爸的小孩。
夜深时,时年已经睡熟了。陆洛寻从身后抱住坐在床边的时月,两人一起看着窗外的月亮。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时月转过身,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口的疤痕,“以后不许再把我护在身后了。”
陆洛寻笑了:“那换你护着我?”
“嗯。”时月认真地点头,“我们一起。”
阳台的向日葵不知什么时候转向了月亮,花盘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陆洛寻低头吻她,带着饭菜的香气和阳光的味道。
有些伤口或许永远不会消失,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那些疤痕就会变成勋章,提醒着他们,曾怎样跌跌撞撞地奔向彼此,又怎样小心翼翼地,把破碎的时光,拼成了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