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攥着登机牌的手指微微发白，鼻尖几乎要贴在机场落地窗上。停机坪上那架白色客机正缓缓滑过来，尾翼上的向日葵图案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姐姐你看！是陆叔叔说的那架！”他兴奋地回头，却撞进时月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时月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记得答应过医生什么吗？”
“不跑不闹，乖乖系安全带！”时年挺起小胸脯，却趁她不注意，偷偷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陆洛寻刚办完值机，就看见时月转身朝自己走来，浅色风衣被风掀起一角。她手里拎着个保温袋，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餐盒的边角。
“给你带的。”她把袋子递过来，耳尖微微发红，“时年说你昨天忙到半夜，肯定没好好吃饭。”
保温袋里是刚热过的虾仁馄饨，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陆洛寻捏着温热的餐盒，突然想起三年前在云城医院，她也是这样把馄饨递给他，眼神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陆叔叔快点吃！飞机要飞啦！”时年拖着他的行李箱往登机口跑，小皮鞋在地面敲出轻快的节奏。
头等舱的座位宽敞得很，时年却非要挤在中间，左边靠着时月，右边挨着陆洛寻。安全带刚系好，他就从背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相册，献宝似的翻开：“你们看我画的全家福！”
画纸上，三个火柴人牵手站在向日葵田里，头顶飘着歪歪扭扭的太阳。时月看着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人，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也曾这样教她画全家福，只是那时画上还有母亲的位置。
“少了个人。”陆洛寻突然开口，修长的手指点在画纸边缘，“该把爷爷加上。”
时年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拍手：“还要加江叔叔和郑叔叔！他们上次说要带我们去钓鱼！”
时月被他逗笑，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陆洛寻看着她的笑，喉结轻轻滚动，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个丝绒盒子，趁时年翻找蜡笔的空档塞给她。
盒子里躺着枚戒指，铂金素圈上镶着细小的碎钻，像撒在天上的星星。正是三年前她还给她的那枚，只是内侧多了行小字——“月照归人”。
“等这次回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们去领证。”
时月的手指猛地收紧，盒子硌得掌心发烫。窗外的云层翻涌着掠过，像被风吹散的心事。她没回答，却悄悄把盒子塞进了风衣内袋，指尖触到那行字，烫得像要烧起来。
飞机降落在海滨城市时，正是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时年脱了鞋在沙滩上疯跑，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慢点跑！”时月追了两步，被陆洛寻拉住手腕。他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带着海水的咸涩气息。
“你看。”他朝远处抬了抬下巴。时年正蹲在礁石旁，小心翼翼地把贝壳排成一排，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布置什么秘密基地。
“他以前总问我，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爸爸陪。”时月的声音很轻，“我总说，等他病好了，爸爸就回来了。”
陆洛寻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以后我陪他。”
时月转过身，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句承诺伴奏。她踮起脚尖，轻轻吻在他的唇角，带着海风的微咸。
“陆洛寻，”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次不许再食言了。”
远处的时年突然蹦起来，举着个巨大的海螺朝他们喊：“姐姐！陆叔叔！你们快来看！这里有会发光的沙子！”
陆洛寻牵起时月的手，十指相扣，朝着那团小小的身影走去。沙滩上的脚印从两个变成一串，被涌上来的海水轻轻漫过，却在彼此的心里，刻下了永远不会消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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