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亮了五个小时。
时月抱着时年坐在长椅上，双腿早已麻木。时年哭累了，靠在她怀里睡熟了，小眉头还皱着，像是在做噩梦。走廊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警察录完笔录走了，保镖守在门口，江伯宴和郑渊凯也来了，劝她去休息，她却摇着头，眼睛始终没离开那扇紧闭的门。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在敲打着她的神经。她想起很多事——第一次在陆氏大厦摔进他怀里，他皱着眉问“时国槐是你父亲”；他匿名给时年安排专家会诊，她去找他理论却被拦在门外；雨夜他开车送她回家，问她“接受帮助不丢人”；还有三年前他红着眼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咬着牙说“就是为了报复”……
原来那些碎片拼凑起来，是这么长的一段时光。
“时月。”江伯宴递过来一杯热水，声音很轻，“医生刚出来说，情况稳定了些，别太担心。”
时月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是凉的。她点点头，没说话，视线依旧黏在手术室的门上。
又过了一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时月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郑渊凯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却对着他们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但是……”
时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是什么？”
“匕首伤到了主动脉，失血过多，还在危险期，能不能挺过今晚，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医生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尽力了。”
时月的世界仿佛瞬间被抽空了，耳边嗡嗡作响。她看着护士把陆洛寻推出来，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胸口起伏微弱的轮廓。
“陆洛寻……”她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却被护士拦住了，“病人要进重症监护室，家属暂时不能探视。”
“我不是家属……”时月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但我能进去看看他吗？就一眼。”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江伯宴，最终点了点头：“别太久，他需要休息。”
重症监护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陆洛寻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的管子插在他嘴里，胸口随着机器的节奏微微起伏。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时月走到床边，慢慢伸出手，想碰他的脸，又怕惊扰了他，指尖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终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比她的手还凉。
“陆洛寻。”她蹲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醒醒好不好？”
“时年还等着跟你坐飞机，你答应过他的。”
“我还没告诉你，其实那天在咖啡馆，我想说的不是‘回不去了’，是‘再给我一点时间’。”
“还有……对不起，当年我不该说那些话伤你。其实我从来没怪过你，真的。”
她的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你不是说会等我吗？”时月哽咽着，握住他的手，“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护士走进来，示意她时间到了。时月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他依旧闭着眼，眉头却好像舒展了些。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出监护室，对江伯宴说：“麻烦你们照看他，我去看看时年。”
回到时年的病房，小家伙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看到她进来，立刻扑过来抱住她：“姐姐，陆叔叔是不是……是不是不会醒了？”
时月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抱住时年，拍着他的背：“不会的，陆叔叔很厉害，他会醒过来的。”
“真的吗？”时年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那我们一起等他醒好不好？”
“好。”时月擦掉他脸上的眼泪，“我们一起等。”
接下来的几天，时月每天都在两个病房之间奔波。时年的病情在好转，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却总是缠着她问“陆叔叔什么时候醒”；而陆洛寻那边，情况时好时坏，医生每天都说“还在危险期”。
江伯宴和郑渊凯轮流守着，陆易峰也来了一次，看着病床上的儿子，这位一向强硬的男人红了眼眶，对时月说了句“谢谢”，转身就走了，背影佝偻了不少。
第五天早上，时月刚给时年梳好头发，江伯宴突然跑过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时月！洛寻醒了！”
时月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就朝着重症监护室跑。跑到门口时，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手心微微出汗。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陆洛寻已经拔掉了呼吸机，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却睁着眼睛，看向门口的方向。看到她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亮，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却没力气。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时月走到床边，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陆洛寻的声音很轻，“让你担心了。”
“知道就好。”时月吸了吸鼻子，想装作生气，眼泪却掉得更凶，“以后不准再这么傻了。”
陆洛寻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水：“不傻……能再见到你，挺好的。”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落了下去，显然没力气。时月连忙握住他的手，把脸凑过去，让他的指尖能碰到她的脸颊。
“时年呢？”他问。
“在病房里，说等你醒了要给你讲故事。”时月笑着说，“医生说你恢复得好，过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陆洛寻点点头，眼睛却慢慢闭上了，呼吸有些急促：“我有点累……再睡会儿。”
“睡吧。”时月帮他盖好被子，“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嗯”了一声，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安心了。
时月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睡颜。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给他苍白的脸色添了一丝暖意。她想起他刚才说“能再见到你，挺好的”，心里又酸又软。
或许他们之间确实有过裂痕，有过错过，但此刻，他还在，她也在，就够了。
下午，时年拿着绘本来看陆洛寻，坐在床边给他念故事，声音奶声奶气的。陆洛寻醒着，听着听着，嘴角就扬起了笑意。时月坐在旁边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没断。
“陆叔叔，你快点好起来，我们说好要去坐飞机的。”时年念完故事，认真地说。
“好。”陆洛寻看着他，又看向时月，眼神温柔，“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
时月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继续削苹果，却没发现，自己的嘴角也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温暖而安静。仪器的滴滴声仿佛也变得柔和了，像在为这失而复得的时光伴奏。
时月知道，未来或许还有很多困难，但只要身边的人都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就像陆洛寻说的，能再见到，能在一起，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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