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三天,天气格外好。阳光透过窗户铺满病床,时月正帮他削苹果,刀在手里转得灵活,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没断。
“姐姐,你看我!”时年举着个玩具飞机,在病房里慢慢走,步子还有点晃,却笑得灿烂,“陆叔叔说,等我好了,就带我去坐飞机!”
时月抬头看他,眼里漾着笑意:“慢点走,别摔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陆洛寻走进来,手里提着个大袋子,里面是新的绘本和变形金刚——都是时年念叨了好几天的。
“陆叔叔!”时年立刻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我的擎天柱呢?”
“在袋子里,自己拿。”陆洛寻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转向时月,“今天气色不错。”
时月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继续削苹果:“刚给时年量了体温,正常。”
陆洛寻走到床边,看着她手里快削好的苹果,果皮均匀得像机器削的:“这手艺,比三年前好多了。”
时月手一顿,果皮“啪”地断了。她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生气:“天天给时年削,再不会就说不过去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时年已经拆开玩具包装,坐在地毯上摆弄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阳光落在他毛茸茸的头顶,病房里的空气都带着甜味。
陆洛寻靠在墙上,看着时月把苹果切成小块,装在盘子里递到时年手边,动作自然又温柔。这三年里,她一个人扛起所有事,把时年照顾得这么好,一定吃了不少苦。他心里泛着酸,却没说什么——现在的道歉,太轻了。
“下午有个会,我晚点过来。”陆洛寻看了眼时间,“有事给我打电话。”
时月点点头:“路上小心。”
这声叮嘱说得自然,像说过千百遍一样。陆洛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的光比阳光还亮:“好。”
他走后,时年突然抬头:“姐姐,你是不是有点喜欢陆叔叔了?”
时月的脸瞬间红透:“小孩子别瞎问。”
“我才没瞎问。”时年举起手里的变形金刚,“你刚才看陆叔叔的眼神,跟看我的不一样。”
时月被他说得心跳加速,拿起一块苹果塞到他嘴里:“吃你的吧。”
下午三点,护士来查房,换了输液的药瓶。时年玩累了,靠在床头看绘本,时月坐在旁边翻着手机,查下周复查的注意事项。
突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闯进来,脸上带着凶相,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时月。时月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时年护在身后:“你们是谁?这里是病房,出去!”
“时月?”为首的男人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陆洛寻的女人?找到你可真不容易。”
时年被吓得往时月怀里缩,小声哭起来:“姐姐……”
“别怕,年年。”时月抱住他,声音发颤却强作镇定,“你们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们。”
“别装了。”另一个男人上前一步,手里攥着根铁棍,“陆洛寻把宋家搞垮了,宋少跑了,这笔账,只能找你算了!”
时月的脑子“嗡”的一声——宋无佑的人?
她听说陆洛寻这几年一直在打压宋氏,没想到他们会把气撒到自己身上。
“跟陆洛寻有关的事,你们找他去!”时月把时年往床里面推了推,自己挡在前面,“别吓着孩子!”
“找他?陆洛寻现在是大人物,我们哪够得着?”为首的男人狞笑,“不过他宝贝你啊,抓了你,还怕他不乖乖听话?”
他们说着就往前冲。时月急得抓起桌上的热水瓶,朝着最前面的人泼过去:“滚开!”
热水溅在男人胳膊上,烫得他嗷嗷叫。另一个人见状,举起铁棍就朝时月砸过来。时月下意识地闭眼,却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
睁眼一看,是查房的护士冲过来,用治疗车挡住了铁棍。治疗车被砸得歪倒在地,药瓶碎了一地,药水洒了满地。
“快跑!”护士对着时月大喊,自己却被男人一把推开,撞到墙上。
时月知道不能等,抱起时年就往门口冲。可刚跑到门口,就被守在外面的第三个男人拦住了。那人伸手就抓时月的头发,时年吓得大哭,在她怀里使劲挣扎:“放开我姐姐!”
“找死!”男人被踹了一脚,恼羞成怒,扬手就想打时年。
时月眼疾手快,一口咬在他胳膊上。男人吃痛,松开了手。时月抱着时年趁机冲出门,朝着护士站的方向跑:“救命!有人绑架!”
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被吓得四散躲开。那几个男人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骂骂咧咧。时月穿着拖鞋,跑起来踉踉跄跄,怀里的时年哭得快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里冲出来。
“时月!”
是陆洛寻。
他显然是刚到,西装外套没系扣子,领带歪在一边,头发也乱了,看到眼前的情景,眼睛瞬间红了。
“拦住他们!”陆洛寻大喊着朝这边冲,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是他这几年养成的习惯,走到哪都带着人。
那几个男人见状,知道硬碰硬讨不到好,为首的那个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离得最近的时月刺过去:“让陆洛寻偿命!”
“小心!”陆洛寻的声音都变了调,飞扑过去把时月和时年往旁边一推。
匕首没刺到时月,却深深扎进了陆洛寻的后背。
“噗嗤”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衬衫,像开了一朵妖艳的花。
“陆洛寻!”时月的声音都在抖,眼睁睁看着他倒在地上,眼睛还死死盯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事。
保镖已经制服了那几个男人,拳头落在他们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护士和医生闻声赶来,看到满地的血,都吓了一跳,连忙推来抢救车。
“快!送手术室!”医生大喊着,给陆洛寻做紧急处理。
时月抱着时年,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时年哭得撕心裂肺:“陆叔叔……陆叔叔流好多血……”
陆洛寻被抬上抢救车时,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时月的手腕。他的手很凉,沾着温热的血,力气却大得惊人。
“别……怕……”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嘴角却扯出一丝笑,“我没事……”
说完,他的手就软了下去,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刺得时月眼睛生疼。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血迹,那温热的触感像是烙在皮肤上,烫得她心脏发紧。
刚才那一瞬间,陆洛寻扑过来的样子,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他眼里的焦急和后怕,不是装的。
时年还在哭,时月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地说:“没事的,年年,陆叔叔会没事的……”
其实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那把匕首扎得很深,流了那么多血……
走廊里乱糟糟的,警察来做笔录,保镖在旁边解释情况,医生时不时出来说一句“还在抢救”。时月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有手腕上那片血迹,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陆洛寻只剩下感激和那道没愈合的裂痕。可看到他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她才发现,那道裂痕下面,藏着的是早就生根发芽的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时月拿出手机,翻到陆洛寻的号码。上次他存她号码时,她没存他的,可这串数字,她早就记在了心里。
她按下拨号键,电话却在手术室门口的桌子上响了起来——是陆洛寻的手机,刚才慌乱中掉在了那里。
时月走过去,捡起手机。屏幕亮着,壁纸是三年前她偷拍的那张照片——他陪时年放风筝,笑得一脸温柔。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影。
陆洛寻,你不能有事。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说。
你还没等到我点头,还没给时年买真正的飞机,还没……还没听我说一句,其实我早就不怪你了。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像悬在时月心头上的剑。她抱着时年,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等着那个固执地说“会等她”的人出来。
这一次,换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