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压得人喘不过气。陆氏集团楼下的记者早已散去,但顶楼的灯光依旧亮着,映出陆洛寻疲惫却冷硬的侧脸。
董事会的人终于走了,留下满室的烟味和未散的火药气。陆易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查可以,但不能拖太久。董事会那边,我只能帮你压三天。”
陆洛寻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江伯宴拿着一份报告走进来:“查过了,姜时语说那份加密文件是不小心转发给时月的,还说早就提醒过时月不要碰。她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甚至拿出了和时月的聊天记录当证据。”
“她当然会这么说。”陆洛寻的指尖在桌面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常广瑶呢?她说看到时月和宋无佑的人见面,具体时间地点说清楚了吗?”
“说是上周三下午五点,在公司西侧的咖啡馆。”江伯宴皱眉,“我调了监控,那天下午五点,时月确实在咖啡馆,但她是一个人去买咖啡,根本没见任何人。”
陆洛寻的眼神动了动。这就有意思了,常广瑶为什么要撒谎?
“还有,”江伯宴补充道,“技术部恢复了部分被删除的记录,发现姜时语的私人账户上,三天前收到过一笔五十万的转账,付款方是宋氏集团旗下的一个空壳公司。”
陆洛寻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厉色:“证据确凿,她还敢狡辩?”
“她说是宋无佑之前欠她父亲的钱,现在才还。”江伯宴无奈,“理由编得很圆,暂时没找到破绽。”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线索似乎指向姜时语,可时月解压文件的记录又是铁证。陆洛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像被两股力量拉扯,一边是理智告诉他的疑点,一边是那些看似无法推翻的“证据”。
“把时月带上来。”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会客室里,时月蜷缩在沙发角落。保安已经撤了,但门被反锁着,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一盏惨白的灯,照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看到走进来的陆洛寻时,那点期待又瞬间沉了下去。
他的脸色比下午更冷,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显然没少动气。
“跟我来。”陆洛寻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转身就走。
时月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电梯里,两人背对着背站着,镜面倒映出彼此僵硬的身影,空气冷得像冰。
走进总裁办公室,陆洛寻随手关上门,“咔嗒”一声轻响,却像锁死了最后一丝转圜的余地。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时月没坐,只是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你找我来,是想再问一遍那些问题吗?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泄露机密,是姜时语设计陷害我。”
陆洛寻缓缓转过身,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她:“陷害?时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狠狠摔在她面前:“技术部的记录清清楚楚,你在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解压了那个文件!你告诉我,这也是陷害?”
文件散落一地,最上面正是那份解压记录的截图,时间戳刺眼得很。时月看着那个时间,心脏猛地一缩——她确实在那个时间整理资料,可她明明没碰过那个加密文件!
“我没有!”她急切地辩解,“我当时在整理客户资料,可能是不小心点到了!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小心?”陆洛寻冷笑,一步步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那么多文件,偏偏‘不小心’点到最核心的机密?时月,你这借口未免太拙劣了。”
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前,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压抑的怒火。时月被迫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眼底的失望和……厌恶。
那眼神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她心里。
“我没有骗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陆洛寻,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在你眼里难道都是假的吗?”
“假的?”陆洛寻的声音陡然拔高,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是啊,现在看来,可能都是假的!你接近我,对我笑,接受我的好,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就等着今天,给我致命一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时月疼得眼泪直流,却倔强地瞪着他,“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怕配不上你,怕你家里反对,可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陆洛寻,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有没有骗你,你看不出来吗?”
她的眼睛很亮,盛着满满的泪水,像受惊的小鹿,带着委屈和不甘。陆洛寻的心脏猛地一颤,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相信她了。
可理智很快又占了上风。他想起董事会的质问,想起父亲沉重的眼神,想起那三十亿的损失……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我只看证据。”他松开手,力道之大让时月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时月,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时月扶着墙,手腕上已经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她看着陆洛寻冷漠的侧脸,突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解释,不想再争辩,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证据……”她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在你心里,那些所谓的证据,比我这个人还重要,对吗?”
陆洛寻没回答,算是默认。
时月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一点点变得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好,既然你只信证据,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挺直脊背,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打弯却不肯折断的野草:“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陆洛寻看着她突然冷静下来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发慌。他预想过她会哭闹,会辩解,会求他,却没想过她会是这个反应——像彻底死了心。
“在真相查清之前,你不能离开南城。”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我会派人‘保护’你。”
说白了,就是软禁。
时月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手碰到门把时,她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句:“陆洛寻,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陆洛寻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脏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疼得厉害。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却发现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水洒出来,溅湿了那份冰冷的“证据”。
后悔?
他怎么会后悔?他做的都是最理智的选择,是为了陆氏,为了所有人。
可为什么,看着她消失的背影,他会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南城的万家灯火在他眼里模糊成一片光晕。陆洛寻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动摇。
那些看似确凿的证据背后,会不会真的藏着他忽略的细节?
时月最后那句“希望你不会后悔”,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