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顶楼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陆洛寻将那份伪造的聊天记录摔在桌面上,纸张边缘卷起,发出刺耳的声响。技术部刚送来最新报告,确认姜时语邮箱发出的加密文件与城东科技项目计划书完全吻合,而文件流转记录里,清晰地标注着“经时月终端解压处理”的痕迹——那是常广瑶让人动的手脚,在时月整理资料时悄无声息地植入了追踪代码。
“所以,所有线索都指向时月?”陆洛寻的声音哑得厉害,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江伯宴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现在看来是这样。但洛寻,这太蹊跷了,时月不是那种人。”
“不是哪种人?”陆易峰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财务报表,脸色铁青,“不是那种为了钱就能出卖朋友的人?城东科技的项目黄了,陆氏直接损失三十亿,后续连锁反应还不知道有多大!董事会已经炸开锅,都在问你这个继承人是怎么管人的!”
“爸,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陆易峰将报表拍在桌上,“证据确凿!常广瑶亲眼看见时月和宋无佑的助理见面,聊天记录里清清楚楚写着‘事成之后五十万’,你还要替她辩解?”
陆洛寻喉结滚动,说不出话。他想起时月每次拒绝他帮助时的倔强,想起她为了时年医药费四处奔波的样子,那些曾经让他心疼的细节,此刻都成了“她需要钱”的佐证。
“我去找她问清楚。”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站住!”陆易峰喝住他,“现在去找她有什么用?让全公司都知道你被一个丫头片子耍得团团转?陆洛寻,你清醒点!当务之急是稳住董事会,弥补损失,而不是去纠缠一个间谍!”
“她不是间谍!”陆洛寻红着眼反驳。
“是不是,查了才知道。”陆易峰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我已经让安保部控制住她了,就在楼下会客室。你去问,问不出结果,就按公司规矩办。”
陆洛寻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中,闷得发疼。控制住她?父亲竟然直接把她当成犯人?
他快步冲向电梯,江伯宴紧随其后:“我跟你一起去。”
电梯急速下降,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陆洛寻看着跳动的数字,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时月相处的点滴——医院走廊里她红着眼说“谢谢”,电影院里她被握住手时的僵硬,巷口她回头挥手时的笑容……那些画面清晰得像在昨天,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时,时月正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两个保安站在门口,眼神警惕地盯着她,像看管犯人。看到陆洛寻,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涌上委屈:“陆洛寻,他们为什么抓我?说我泄露公司机密,我没有……”
“没有?”陆洛寻的声音冷得像冰,将那份聊天记录甩到她面前,“那这个是什么?你和宋无佑的人见面,收了五十万,还敢说没有?”
时月看着那张截图,瞳孔骤缩:“这不是我!是伪造的!我根本没见过什么宋助理!”
“伪造?”陆洛寻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她完全笼罩,“那姜时语发给你的加密文件呢?技术部查到你解压过,里面就是城东科技的项目计划书!你敢说你不知道?”
时月的后背抵在沙发扶手上,退无可退。她终于明白姜时语为什么要让她整理资料,那个所谓的“私人文件”根本就是陷阱!
“是姜时语!是她故意的!”时月激动地站起来,声音发颤,“她让我帮她整理客户资料,说那个加密文件是私人东西,让我别碰!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证据呢?”陆洛寻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谁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时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证据都没有。姜时语用微信联系她,聊天记录里只字未提计划书;她整理资料时周围没人,更没人能证明她没碰过那个文件。
所有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就知道……”时月看着他眼里的怀疑和失望,心脏像被撕裂一样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你还是不信我。”
“信你?”陆洛寻自嘲地笑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信你一边接受我的好,一边把我卖了?时月,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
“我没有!”时月哭着摇头,想抓住他的手解释,却被他猛地甩开。
“够了。”陆洛寻后退一步,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在查出真相之前,你不能离开这里。”
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陆洛寻!”时月冲着他的背影哭喊,“你会后悔的!”
门被关上,隔绝了她的声音。时月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泪汹涌而出。她不怕被怀疑,不怕被误解,最怕的是他不信她。
而门外,江伯宴拉住陆洛寻:“你真信是她干的?刚才她的反应不像是装的。”
“不然呢?”陆洛寻的声音疲惫而沙哑,“证据都指向她,难道让我相信一个没有任何证据的‘巧合’?”
“可姜时语也有嫌疑!”江伯宴急道,“文件是从她邮箱发出去的,她最有动机!”
“我会查她。”陆洛寻揉了揉眉心,“但时月这边,暂时不能放。董事会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们需要一个交代。”
江伯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陆洛寻不是不相信时月,只是在如山的“铁证”和陆氏的危机面前,他不得不暂时压下私人感情。
半小时后,董事会成员陆续抵达。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质疑,落在陆洛寻身上。
“洛寻,这事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一个头发花白的董事敲着桌子,“泄露机密是重罪,不管是谁,都得严惩!”
“对!要是连内部都管不好,以后谁还敢跟陆氏合作?”
“听说泄露机密的是个实习生?还是你带在身边的人?洛寻,你是不是该避嫌?”
质疑声此起彼伏,像针一样扎在陆洛寻心上。他看着众人义愤填膺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讽刺——这些人关心的不是真相,而是陆氏的股价,是他们手里的利益。
“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陆洛寻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在我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动她。”
“你!”为首的董事气得吹胡子瞪眼,“洛寻,你这是要徇私枉法?”
“我只是要一个真相。”陆洛寻的目光扫过众人,“如果最终证明是她做的,我亲自送她去警察局。但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我会找出真正的内鬼,让他付出代价。”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想到,在这种时候,陆洛寻竟然还敢护着时月。
陆易峰坐在一旁,看着儿子挺直的背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个儿子,果然和他一样倔。
而被软禁在会客室的时月,透过窗户看着楼下聚集的记者,心里一片冰凉。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陆洛寻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误会,还有陆氏的危机和所有人的质疑。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像一张巨网,将她和他都牢牢困住,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