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
苗纹纹端着温好的菊花茶,指尖轻轻叩响钢千翅的房门,等了片刻,屋内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应答。
推开门,房间只开了窗边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沉,钢千翅背对着门坐在窗台边,单手撑着下巴望着外面漆黑的训练场,周身裹着一层散不开的低落。听见脚步声,他也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没什么精神。
苗纹纹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走廊的动静,缓步走到他身侧,将茶杯递到他手边,声音放得轻柔:“看你晚饭都没怎么说话,给你泡了点茶,解解乏。”
钢千翅垂眸瞥了眼温热的茶杯,伸手接过来,指尖搭在瓷壁上,却一口都没喝,低声嘟囔:“不用特意过来,我没事。”
这话里的别扭藏都藏不住,苗纹纹心里清楚,他哪里是没事,分明是下午在车库看见自己一心一意帮铠甲神调校银甲骑,积攒了满心醋意。
她没有顺着他的话敷衍过去,干脆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他对面,直直看向他垂垮的眉眼,坦诚开口:“千翅哥哥,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花一下午帮铠甲神修整战车,你看在眼里,难免会多想。”
钢千翅身子一僵,藏在心底的心思被直接戳穿,耳根瞬间泛红,别开视线不肯与她对视,语气带着一点委屈:“我就是觉得不公平,你对着他的战车那么细心,连半毫米的误差都反复调整,轮到我的时候,只是粗略检查两句就完事。”
“我不是怪你,就是心里堵得慌。”他补充了一句,生怕自己的话让她为难。
苗纹纹轻轻叹了口气,她今晚过来,不单单是哄他消气,更想把话说开,平衡好他和铠甲神之间的关系,绝不能让两人因为这点心事生出隔阂。
“我明白你的感受,换作是我,看见你独独对别人格外上心,也会不好受。”她先顺着他的情绪安抚,随即认真解释,“但我对铠甲神细致,纯粹是战车特性不同,不是我偏向谁。银虎骑靠精密防御立足,你的狮鹫骑靠爆发进攻,检修侧重不一样,不代表我对你不用心。”
钢千翅抿紧唇,沉默地听着,心底的酸涩淡了些许,却还是放不下:“可所有人都看出来,你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格外合拍,花大把时间陪他调车。”
“合拍只是检修战车时思路契合,这份上心,我对你从来没有少过半分,其实是一样的在意。”苗纹纹微微前倾身子,拉近两人的距离,眼神认真又恳切,“铠甲神不善表达,磕碰伤痛都自己扛,我盯紧他的战车,是怕赛场之上一点疏漏让他受伤;你性子冲动,训练总爱拼命冲刺,我时时刻刻盯着你的速度,一看见擦伤就第一时间拿药,怕你逞强出事。”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膝头的手背,柔软的触感让钢千翅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我为铠甲神钻研每一处零件平衡,是护他赛场安稳;我记着你每一次训练的车身损耗,次次叮嘱你减速避险,是护你的安全。两件事看起来不一样,可放在心底的牵挂,分不出轻重,完完全全是同等的。”
“千翅哥哥,你和铠甲神是圣兽队的攻防核心,大赛能不能拿到好成绩,全靠你们俩默契配合。我最怕的就是你心里存着芥蒂,训练时刻意避开他,两人不肯协同,全队的战术都会乱套。我不想你们因为我生出间隙,你们两个人,在我心里同等重要。”
钢千翅抬眼看向她,小夜灯的柔光落在苗纹纹温柔的侧脸上,眼底满是真诚,没有半分偏心。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只顾着纠结那点狭隘的小心思,完全忽略了全队即将到来的比赛,忽略了他和铠甲神不可或缺的搭档关系,一时间有些窘迫,手里的茶杯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是我想狭隘了。”他低声道歉,语气里满是愧疚,“光顾着自己心里难受,没体会到你两边都放在心上。要是因为我的情绪影响和铠甲神配合,确实不对。”
看见他想通,苗纹纹眼底泛起一点浅淡笑意,悬了一整天的心总算落了地。她微微靠近,伸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皱起的褶皱,动作亲昵又温和。
“能想明白就最好啦。之后训练你们照常搭档,战车检修我也会匀出同等时间,明天一早我就完整拆解狮鹫骑检查轮轴与刃片,像调试银虎骑那样一点点核对参数,不会再让你觉得我厚此薄彼。”
钢千翅感受着指尖轻柔的触碰,心头翻涌着温热,连日积攒的别扭彻底烟消云散。
他犹豫片刻,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胳膊,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小心翼翼:“你说的同等在意,不是哄我的场面话吧?”
苗纹纹被他孩子气的质问逗得轻笑出声,轻轻侧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头,轻声笃定:“不是哄你,我说了,对你们俩,在意从来不分多少。”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两人挨在一起静静坐着,杯中的菊花茶缓缓冒着淡淡的热气。
苗纹纹侧头看向身边卸下所有尖锐情绪的少年,暗自松了口气。
“但是,我很贪心,你可不可以,再多偏爱我一点点……”钢千翅眼神闪烁,“我想要他没有的,就现在,好嘛”
门外的长廊阴影处,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了许久。
铠甲神原本是打算过来和钢千翅沟通明日的对抗训练计划,却恰好听见了屋内全部对话,指尖不自觉紧紧攥起,清冷的眼底藏着一层无人察觉的晦暗,久久没有挪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