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长到指节大时，暑气渐渐漫了上来。林晚坐在槐树下择豆角，竹筐里的豆角翠绿得发亮，是今早从菜地里摘的，带着晨露的湿意。魏安则在旁边修理锄头，刃口被磨得雪亮，他时不时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日头还暖。
“中午做豆角焖面吧。”林晚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篮里，“你上次说，就想念这口家常味。”
魏安应着，放下锄头往井边去，打了桶水给菜地里的黄瓜藤浇水：“知道你爱吃面里的锅巴，我多焖会儿。”他忽然压低声音，“昨天在张叔家尝了新收的麦子，磨成面比去年的筋道，等会儿去换点回来？”
林晚被他逗笑了，伸手摘了颗青杏丢过去：“就你嘴馋。”青杏还带着涩味，魏安却吃得津津有味，像在品什么珍馐。
午后的日头烈起来，蝉鸣也稠了，像要把整个院子都填满。魏安把竹席铺在杏树下，让林晚躺着歇凉，自己则坐在旁边编草帽，麦秸在他手里翻飞，很快就现出个圆润的帽顶。
“你看这帽檐的弧度，”他举起草帽给她看，“跟你去年编的那个一样，你说过这样遮阳最好。”
林晚眯着眼看，草帽的影子落在她脸上，像时光的碎片在晃动。她忽然想起1969年的麦场，他也是这样坐在麦垛旁编草帽，麦秸的清香混着汗水的味道，和此刻的气息一模一样——原来有些味道，真的能跨越岁月，在记忆里扎根。
日头偏西时，张叔家的小子跑过来，举着个刚摘的青杏喊：“林奶奶，魏爷爷，我娘腌了青杏，让我送点来！”
林晚接过陶罐，揭开盖子就闻到股酸香，忍不住捏了颗放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魏安赶紧递过块糖：“慢点吃，酸着了吧。”
“比我们去年腌的酸。”林晚含着糖说，“明天我们也腌点，少放些盐。”
“好。”魏安笑着帮她擦嘴角的糖渣，“再放把冰糖，你爱吃甜口的。”
傍晚收菜时，林晚发现黄瓜藤上结了根弯弯曲曲的黄瓜，像条小蛇。她刚要摘，魏安却拦住了：“留着吧，像个小玩意儿，等小石头来了给他玩。”
“你倒会惯着他。”林晚笑着放下手，忽然指着枝头的青杏，“你看那颗最大的，等熟了给小石头留着，他总说想吃甜杏。”
魏安抬头看，夕阳把青杏染成淡金，像颗藏在叶间的星星。“好，”他说，“留着。”
晚饭的豆角焖面刚出锅，香气就漫了满院。林晚盛了碗给魏安，特意多舀了些锅巴：“快吃，还脆着呢。”
魏安接过碗，却先挑了根豆角放进她嘴里：“你也吃，今天的豆角嫩。”
槐树叶的影子在碗沿晃动，蝉鸣渐渐歇了，远处传来王婶喊孩子回家的声音。林晚看着魏安吃面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烟火气的日子，比任何惊心动魄的时空跳跃都让人踏实——有个人陪你算计青杏的收成，陪你琢磨腌菜的咸淡，陪你在暑气里分食一碗焖面，就是最好的时光。
怀表在竹匣里轻轻“咔嗒”响，表盖的裂缝里卡着点麦秸，是魏安编草帽时蹭进去的。林晚知道，这场跨越时空的旅程，早已在柴米油盐里落了脚——不是因为怀表不再跳动，而是因为他们终于懂得，所谓永恒，就是守着一个人，在熟悉的院子里，看青杏由涩转甜，看岁月由浅入深，把每个寻常的日子，都过成了心底的暖。
而枝头的青杏，还在悄悄生长，像在为这对相守的人，酝酿一场盛大的甜，等到来年，再结满院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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