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雕融化的水迹还没干透,院角的杏树就冒出了绿尖。林晚蹲在树下数新芽,魏安则在翻整菜地,锄头落下的地方,土块散开,带着湿润的腥气——是春天独有的味道。
“一共十七个芽。”林晚数得认真,指尖拂过最嫩的那片叶,“比去年多了三个,看来今年能多结些杏子。”
魏安直起身,额角的汗滴落在新翻的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等结了杏子,先给你做杏酱,剩下的晒成杏干,装在你去年编的小竹篮里,挂在灶房墙上。”
“还要留几个给孩子们玩。”林晚补充道,眼里的光像撒了把碎星,“小石头说,要把杏核埋在院子里,看能不能长出小树苗。”
“那就让他埋。”魏安笑着把锄头往地上一拄,“多几棵杏树才好,开花时满院香,结果时够我们吃个饱。”
午后,王婶挎着篮子来送菜种,里面有黄瓜、茄子、辣椒的种子,用牛皮纸包着,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这是去年留的最好的种,”她笑着说,“你们俩的地肥,准能长出壮苗。”
林晚接过种子,往王婶手里塞了块刚烤的红薯干:“尝尝,魏安烤的,比去年的甜。”
王婶咬了口,眼睛一亮:“是甜!你们俩啊,日子过得比红薯干还蜜。”
送走王婶,林晚和魏安坐在槐树下分种子。阳光透过新叶的缝隙落在纸上,把“黄瓜”“茄子”的字迹照得透亮。林晚忽然指着“辣椒”两个字笑了:“你去年种的辣椒太辣,炒个菜能呛得人眼泪流。”
“今年少放些肥,”魏安把辣椒种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你爱吃微辣的,今年就种点不辣的。”
分完种子,魏安去井边打水,林晚则拿着小铲子在菜地里挖坑。土是新翻的,软乎乎的,她把种子埋进去时,总觉得像在埋一个个小小的春天。
“你看这土的颜色。”她喊魏安来看,“像不像1969年麦场的土?就是比那时的湿些。”
魏安凑过来,用手指捻了捻土:“像。不过那时的土是麦香,现在的土是菜香,都好闻。”
暮色降临时,菜种都种好了。魏安把最后一桶水浇完,直起身看夕阳——晚霞把菜地染成金红,刚种下的种子在土里悄悄呼吸,像藏着无数个未说出口的期待。
林晚端来两碗绿豆汤,递给他一碗:“歇会儿吧,今天累坏了。”
魏安接过碗,却没喝,只是看着她笑。她的鼻尖沾着点土,像只刚偷吃完粮食的小田鼠,可爱得让人想捏捏。
“你笑什么?”林晚摸了摸鼻子,指尖蹭到点土,反而更明显了。
“笑你好看。”魏安伸手替她擦掉土,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比院里的杏花好看,比菜地里的新芽好看,比所有的春天都好看。”
林晚的脸一下子红了,把脸埋进碗里喝绿豆汤,甜凉的滋味混着心头的热,像把整个春天都含在了嘴里。
她忽然想起那枚怀表,此刻正躺在竹匣里,和菜种、红薯干、没吃完的杏核一起,在暮色里安静地待着。表盖的裂缝里卡着点新土,是刚才分种子时蹭进去的,指针走得依旧沉稳,“咔嗒”声像种子在土里生根,一下,一下,扎实得让人安心。
林晚知道,这场跨越时空的旅程,早已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不是因为怀表不再跳动,而是因为他们终于明白,所谓永恒,就是在春天一起种种子,在夏天一起摘黄瓜,在秋天一起收红薯,在冬天一起烤栗子——把每个季节的期待,都过成彼此眼里的光。
而菜地里的种子,在夜色里悄悄发芽,像在为这对相守的人,酿一场盛大的春天,等到来年,结出满院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