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落下来时,林晚刚把枣红色灯芯绒棉袄缝好。魏安穿上身,肩线熨帖,袖口不长不短,她绕着他转了半圈,满意地拍了拍:“正好,比去年那件合身。”
魏安低头看了看衣襟上的盘扣——是她新学的样式,像朵小小的海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你这手艺,镇上的裁缝都得认输。”他从灶膛里掏出个烤红薯,用布包着递过来,“刚烤好的,甜得流油。”
林晚剥开红薯皮,热气裹着焦糖香扑在脸上,她掰了一半塞进魏安嘴里:“你也吃,今年的红薯比去年的面。”
雪下得密了,院角的杏树裹着层白,像穿了件素衣。魏安搬了把椅子坐在炉边,帮林晚理线头,她正在绣个新的枕套,上面是两只依偎的兔子,一只白一只灰,像极了他们俩。
“兔子的耳朵得再长点。”他指着绣到一半的耳朵,“你上次给小石头绣的虎头鞋,老虎耳朵就翘得老高,好看。”
林晚笑着瞪他:“兔子耳朵长才灵,你懂什么。”嘴上这么说,手里的针却把兔耳绣得更长了些。炉火烧得旺,映得两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像揣着团小火。
傍晚,张叔顶着风雪来送年货,布袋里装着只熏好的野兔,还有两串晒干的山楂。“我家那口子说,林晚腌的咸菜配野兔最好吃。”他搓着手在炉边烤火,“对了,后山坡的泉水冻成冰了,明天我去凿点冰回来,镇上的孩子爱来你家借冰雕玩意儿。”
“凿冰时喊我一声。”魏安给张叔倒了杯热米酒,“去年的冰雕模具还在,今年雕个兔子灯,应景。”
张叔走后,林晚把山楂串挂在屋檐下,红得像串小灯笼。魏安则在炉边炒瓜子,瓜子的焦香混着雪的清冽,漫出窗棂,引得隔壁的孩子扒着墙头望。
“给他们抓一把吧。”林晚笑着说,“看那馋样。”
魏安抓了把瓜子出去,很快就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他回来时,肩上落了层雪,林晚伸手替他拍掉,指尖触到他发烫的耳朵:“冻着了吧?快烤烤。”
炉边的怀表竹匣敞着,林晚随手拿起来看,表盖的裂缝里卡着片干山楂,是上次庙会时蹭进去的。指针走得依旧沉稳,“咔嗒”声像炉子里的火星在跳。
“你说,它会不会也觉得冷?”她把怀表贴在脸上,冰凉的金属壳子很快就暖了。
魏安从她手里拿过怀表,放进自己棉袄内袋:“这样就不冷了,贴着心呢。”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用山楂核串的手链,红得发亮,“白天串的,给你玩。”
林晚戴在手上,山楂核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刚好和无名指上的银戒指配成一对。她低头咬了口红薯,忽然想起很多个冬天——1983年雪夜的糖糕,汴梁破庙里的炭火,杏花沟灶上的玉米糊糊……原来每个冬天都有专属的暖,像藏在棉袄里的炭火,熨帖着岁月的褶皱。
夜深时,雪停了。两人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落雪声。林晚的头靠在魏安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和怀表的“咔嗒”声渐渐重合。
“明天雕冰兔子时,眼睛要嵌两颗红豆。”她轻声说,“像你去年给我串的红豆手链。”
“好。”魏安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再雕朵杏花,刻在兔子旁边。”
炉火在灶膛里明明灭灭,映得墙上的影子轻轻晃。林晚知道,这场跨越时空的旅程,早已在柴米油盐里酿成了酒,越久越醇。不是因为怀表不再跳动,而是因为他们终于懂得,所谓永恒,就是雪夜炉边的烤红薯,是他贴身藏着的怀表,是把彼此的喜好刻进日子里——你绣兔子,我雕杏花,在渐浓的冬意里,把每一寸时光都捂得暖暖的。
而那串山楂核手链,在腕间轻轻晃着,像串凝固的甜,把整个冬天的暖,都锁进了彼此交握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