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的庙会比往年热闹。林晚早早起来，换上那件绣着杏花的粉蓝布衫，魏安则在灶上热了馒头，又往她兜里塞了把铜板：“看中什么就买，别省着。”
“知道啦，管家公。”林晚笑着捏了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袖子里露出的银镯子——是前几天用卖草药的钱打的，样式简单，却被他磨得发亮，“你戴这个，不怕人笑话？”
“谁笑话？”魏安理了理她的衣领，眼里的光比晨光还亮，“我媳妇给打的，金贵着呢。”
庙会上人头攒动，糖画摊前的队伍排得最长。林晚拉着魏安挤过去，指了，哪个小摊上的老虎：“我就说要画老虎吧，你看这威风劲儿。”
糖画师傅舀了勺熔好的糖稀，手腕一转，金黄的糖丝就在青石板上流淌，很快勾勒出老虎的轮廓，尾巴翘得老高，像要从石板上跳下来。
“姑娘好眼光。”师傅笑着递过糖老虎，“这老虎镇宅，配你身边这位后生，再合适不过。”
林晚的脸红了，刚要接，魏安却先一步拿在手里，小心地吹了吹：“烫，我拿着。”他把糖老虎举到她嘴边，“先尝一口，甜不甜？”
糖稀的甜混着焦糖的香在舌尖化开，林晚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忽然想起1992年录像厅外的绿豆冰棒，想起1983年雪夜的糖糕，想起无数个时空里，他总把最甜的那口留给她。
逛到布摊前，林晚被一匹枣红色的灯芯绒吸引，摸在手里厚实暖和。“做件棉袄正好，”她轻声说，“你冬天总说后背发凉。”
魏安却指着旁边的水绿色：“这个衬你，开春穿，像院子里的杏花开在身上。”
两人正争着，摊主笑着打圆场：“都买呗，后生疼媳妇，媳妇疼汉子，多好的光景。”
最后还是都买了。魏安拎着布卷，林晚则捧着个刚买的泥娃娃，娃娃脸上画着两坨红胭脂，像极了她小时候玩过的那个。
“你看它笑得多傻。”她把泥娃娃举到魏安面前。
“像你。”魏安接过娃娃，放进布兜里，“傻得让人稀罕。”
庙会快散时，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林晚的鞋被人踩了好几下，魏安干脆把她背起来，布卷和糖老虎在他肩上晃悠，像挂着串流动的甜。
“累不累？”林晚趴在他背上，闻着他发间的皂角香。
“不累，”他脚步稳得很，“背着你，比挑两捆柴还轻。”
路过戏台时，正演到《天仙配》，“夫妻双双把家还”的调子飘过来，魏安忽然跟着哼了两句，跑调跑得厉害，却逗得林晚直笑。
“别唱了，难听死了。”她拍着他的背。
“难听你也得听一辈子。”他的声音裹在风里，带着糖画的甜。
回到家时，暮色已经漫了院。魏安把糖老虎插在窗台上，糖霜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颗凝固的星星。林晚则把新买的灯芯绒摊在炕上，用尺子量着：“再过十天就能做好，保证比你现在穿的棉袄暖和。”
魏安凑过来，看着她低头量尺寸的样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桃木簪，簪头刻着个小小的“安”字。
“庙会门口的老木匠刻的，”他把簪子插进她发间，“跟你的梅花簪凑一对。”
林晚摸了摸桃木簪，又摸了摸鬓边的梅花木簪，忽然想起那枚怀表。她从竹匣里掏出来，打开看——表盖的裂缝里卡着点糖渣，是刚才糖老虎蹭的，指针在灯光下轻轻跳动，“咔嗒”声混着窗外的虫鸣，像首温柔的催眠曲。
“它好像……也在笑。”她轻声说。
魏安把怀表合起来，放回竹匣：“嗯，它知道我们过得好。”
灶上的玉米粥还温着，甜香漫了满室。两人坐在炕桌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窗外的糖老虎在风里轻轻晃，把最后一点糖香，送进了这寻常的暮色里。
林晚知道，这场跨越时空的旅程，早已在彼此的眼里、手里、心里扎了根。不是因为怀表不再跳跃，而是因为他们终于明白，所谓永恒，就是在庙会上为对方争着买布，是把糖老虎的第一口留给彼此，是在昏黄的灯光下，把日子过成糖画的模样——甜得绵长，暖得踏实。
而那枚桃木簪，在发间轻轻晃着，像在为这对相守的人，簪住了往后所有的岁月，簪住了一屋子的粥香与糖甜，变成心底最柔软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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