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霜降下来时,院角的杏树叶子红透了,像燃着一团小火。林晚踩着梯子摘最后一串晾晒的草药,魏安在下面扶着梯脚,眼睛盯着她的裙摆,生怕被风吹得勾住枝桠。
“够不着就别硬够。”他仰头喊,声音裹着霜气,“我搬凳子给你。”
“马上就好。”林晚踮着脚够到最后一把艾草,往竹篮里一扔,“你看,今年的草药比去年多收了两成,够过冬了。”
她从梯子上下来时,魏安伸手扶了一把,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腕,顺势就攥住了:“手怎么这么凉?回屋烤烤火。”
灶房的火塘里,松木柴烧得正旺,噼啪声里飘着松木的清香。林晚把手凑在火边烤着,看魏安往陶罐里倒新碾的玉米面——是昨天用新收的玉米磨的,金黄得像阳光。
“蒸窝窝头还是贴饼子?”他问,手里的面杖在案板上敲出笃笃声。
“贴饼子吧,”林晚看着火苗,“贴在锅边,带着点焦香,你爱吃。”
魏安笑了,往面里加了点温水:“就你记得牢。”
午后,两人去后山捡枯枝。霜后的山路有点滑,魏安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拉林晚一把。林晚踩着他的脚印走,忽然发现他的鞋跟磨平了一块,露出里面的麻线——是前几天帮张叔修屋顶时磨的。
“回去给你纳双新鞋底。”她轻声说,手里的枯枝捆得更紧了些。
“不急,”魏安回头看她,眼里的光比霜叶还亮,“你上次纳的那双还新着呢。再说,旧鞋穿着舒服,像我们现在的日子,磨得越久越合脚。”
林晚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枯枝往他怀里塞了塞。山风卷着红叶吹过,落在两人的发间,像撒了把碎红。
捡够枯枝往回走时,夕阳把山路染成金红。魏安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山坡:“你看,那片林子红得像火,像不像1969年麦场的晚霞?”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恍惚间,眼前的红叶竟真的和记忆里的麦浪重叠——原来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色彩,从来都以不同的模样,在生命里轮回。
晚饭的贴饼子刚出锅,王婶就端着碗红薯粥来了:“刚熬的,给你们添碗热乎的。”她看了看墙上的日历,“过几天就是重阳节了,镇上有庙会,去不去?”
“去!”林晚眼睛亮了,“听说庙会上有糖画,我想给你画只老虎。”
魏安正在啃饼子,闻言含糊地说:“画只兔子吧,你属兔。”
“偏不,”林晚夹了块焦脆的饼边给他,“老虎威风,像你。”
王婶笑着走了,灶房里的玉米香混着红薯粥的甜,暖得让人不想动弹。魏安收拾着碗筷,林晚坐在火塘边,看着火苗舔着柴薪,忽然想起那枚怀表。
她从竹匣里掏出来,借着灶火的光看——表盖的裂缝里卡着片红叶,是刚才回来时不小心蹭进去的,指针走得很慢,却比任何时候都沉稳,像在跟着火塘的节奏呼吸。
“它好像……也喜欢这烟火气。”她轻声说。
魏安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嗯,它知道,这里就是最好的地方。”
夜色漫上来时,两人坐在火塘边,听着外面的风声。火塘里的柴渐渐烧成灰烬,却依旧暖烘烘的,像把整个秋天的余温都锁在了屋里。林晚靠在魏安肩上,忽然觉得,这场跨越时空的旅程,早已在柴米油盐里落了脚——不是因为怀表不再跳动,而是因为他们终于懂得,所谓永恒,就是守着一个人,在熟悉的烟火里,看霜叶红了又落,看岁月深了又浅,把每个寻常的日子,都过成了心底的暖。
而窗外的红叶,还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为这对依偎的人,摇落一整个秋天的温柔,落在彼此交握的手心里,变成永不褪色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