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月光下，他的脸明暗不定。一面是家族，是父亲，是千余口人的生计。一面是真相，是良知，是那些被当作材料的无辜者。

还有温迪递过来的第三条路——不直接对抗，而是利用金氏内部的矛盾，制造混乱，争取时间。

“我需要怎么做？”他终于开口。

温迪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在石桌上铺开：“这里是夷陵工坊，这里是黎祈。金钟铭明天会从西面过来，必经‘一线天’峡谷。”

他指向峡谷位置：“你只需要在金钟铭出发前，‘不小心’在他经过的地方，留下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温迪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矿石碎片——正是之前在工坊外捡到的血纹矿碎片。

“这个，加上一封信。”温迪又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信上写：钟奎兄，秘宝已藏于工坊密室，待风头过后共分之。”

金子轩接过信，信纸是金钟奎常用的金纹纸，字迹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你怎么…”

“风能记住很多事。”温迪眨眨眼，“包括某人的字迹。”

金子轩盯着信，又看看矿石碎片，最终将它们收入怀中。

“我会做。”他说，“但温迪先生，如果事情败露…”

“那就败露。”温迪平静地说，“至少你试过了。而且，风会保护你。”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翠绿的小铃铛，递给金子轩：“遇到危险时摇响它，风会为你指引生路。但只能用一次。”

金子轩接过铃铛，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发热。

“谢谢。”

“不用谢我。”温迪转身走向石阶，“要谢，就谢你心中还未熄灭的那点光。”

他走下几级台阶，又停下，回头：“对了，替我转告金霖，他的伤再有三天就能痊愈。如果他想留在黎祈，我们欢迎。如果想回金氏…让他小心。”

说完，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金子轩独自站在亭中，手中握着风信羽和翠铃，怀中藏着那封伪造的信。

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山风吹过，带来远方黎祈隐约的歌声——那是魏婴在教孩子们唱提瓦特的民谣，旋律自由而欢快。

金子轩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他收起所有东西，转身走下石阶。埋伏的十个修士还被困在幻阵中，茫然地原地打转。

金子轩没有理会他们，径自下山。

回到临时营地时，金钟铭已经等在那里了。这位金钟奎的兄长比弟弟更高大，满脸虬髯，眼神锐利如鹰。

“少主深夜外出，可是有什么要事？”金钟铭的语气恭敬，但透着试探。

“睡不着，去散散心。”金子轩神色如常，“金叔明天就要出征，可都准备妥当了？”

“区区流民聚落，手到擒来。”金钟铭傲然道，“少主放心，明日定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就好。”金子轩点点头，转身回帐。

转身的瞬间，他“不小心”碰倒了案几上的笔筒。几支笔滚落在地，其中一支滚到了金钟铭脚边。

笔杆上，沾着一小片暗红色的粉末。

金钟铭弯腰捡起笔，指尖抹过粉末，脸色微变。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笔放回案几，躬身告退。

走出营帐后，金钟铭摊开手掌。掌心的红色粉末在月光下闪烁——正是血纹矿的碎屑。

他眼神闪烁，招手唤来心腹：“去查查，夷陵工坊最近有什么动静。还有…金钟奎在那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是。”

夜色更深了。

金子轩在营帐中，听着外面的动静，握紧了怀中的翠铃。

而三十里外的黎祈，魏婴站在瞭望台上，望着东方天际渐白的微光。

温迪出现在他身后：“都安排好了？”

“嗯。”魏婴点头，“王大柱带人加固了西面防御，阿树在峡谷布置了陷阱，老李准备好了所有伤药。”

“很好。”温迪望向远方，“那么接下来…就等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