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最后，还有一首短诗，署名“魏婴”：

“风从何处来，不问贵与贱。

吹过帝王殿，也拂乞丐衫。

愿作自由风，人人得安然。”

金子轩的手在颤抖。

这就是父亲要剿灭的“邪说”？这就是仙门不能容忍的“异端”？

“金少主。”温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知道夷陵工坊里，那些血纹矿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金子轩摇头。

温迪再次拨动琴弦。这一次，光影中的画面截然不同：

暗红的矿石被投入熔炉，炉火映照着工人麻木的脸。监工的鞭子抽打声、矿石的碎裂声、还有…隐约的、非人的哀嚎。

画面一转，熔炼出的金属液体被倒入模具。那些模具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寻常的刀剑，而是…某种扭曲的、仿佛有生命的形态。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件成品上——那是一柄长剑，剑身布满暗红纹路，剑柄处嵌着一颗跳动的、仿佛心脏的东西。

“怨兵。”温迪声音低沉，“以活人精血魂魄为引，融入血纹矿铸造的兵器。这种兵器威力巨大，能侵蚀修士灵力，但使用者会被怨气逐渐侵蚀心智，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金子轩脸色惨白如纸。

“那些送往夷陵的奴工，”温迪看着他，“不是去做工，是去做…材料。”

“哐当——”

琉璃灯从石桌上滑落，摔得粉碎。灯光熄灭，亭中重归月光。

金子轩猛地站起，又跌坐回去，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温迪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良久，金子轩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父亲…知道吗？”

“你说呢？”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该怎么办？”金子轩的声音嘶哑，“揭发他？毁了金氏？让金氏上下千余口人…为我父亲的罪行陪葬？”

“或者，”他惨笑，“装作不知道，继续做我的清白少主？等将来接掌金氏，再慢慢改变？可这期间…还会有多少人死？”

温迪走到亭边，望着崖下的夜色：“金少主，你知道吗？风从不问‘我该怎么办’。风只是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温迪转过身，“你不需要现在就做出最终选择。但你需要决定，下一步风要往哪吹。”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羽毛，放在石桌上：“这是风信羽。如果你决定站在真相这边，捏碎它，我会知道。如果你选择家族…那就当我们今晚没见过。”

金子轩盯着那枚羽毛，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金钟铭明天就会到。”他忽然说，“带了破怨弩，还有三十名金氏精锐。温迪先生，你们…挡不住的。”

“总要试试。”温迪微笑，“而且，谁说我们一定要硬挡？”

金子轩愣住。

“金少主，我问你一个问题。”温迪认真地看着他，“金钟铭是个什么样的人？”

“狠辣，贪婪，但…很在乎名声。”金子轩思索着，“他一直想取代金钟奎，成为金氏第一战将。”

“很好。”温迪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那么如果让他知道，夷陵工坊里藏着能让他实力大增的秘密…他会怎么做？”

金子轩瞳孔骤缩：“你是说…”

“金钟奎在黎祈大败，工坊又刚出过事故。”温迪轻声道，“如果这时候，有人‘不小心’让金钟铭知道，工坊里其实藏着金钟奎私藏的秘宝…你说，他是会先打黎祈，还是先抢宝贝？”

“可这太危险了！”金子轩急道，“金钟铭不是傻子，万一他发现是计…”

“那就看你的演技了。”温迪拍拍他的肩膀，“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金子轩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