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东麓,望风亭。
这座破败的石亭坐落在半山腰,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路可通。据说百年前曾有文人墨客在此赏月吟诗,如今只剩残垣断壁,荒草丛生。
子时将至,月色凄冷。
温迪一身墨绿劲装,背着天空之琴,独自站在亭中。夜风吹过,扬起他鬓角的发丝,也带来四面八方的信息——东面三里外有三人潜伏,西面崖下藏着五个,北面树林里还有两个弓手。
总共十个埋伏,都是金氏修士。
他嘴角微扬,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清脆的音符在夜色中荡开,如涟漪般扩散。埋伏的修士们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景物扭曲,耳边响起嗡鸣声。
“是幻阵!”有人低呼。
但已经晚了。温迪弹出的不是攻击性的音符,而是“风之幻象”——短时间内扭曲感知,让埋伏者以为自己在原地,实则已悄无声息地被风移开数丈。
十个埋伏,在三十息内全部失效。
“好手段。”
一个声音从石阶方向传来。
温迪转头,看见一个白衣青年缓步走上石阶。月光下,青年面容俊秀,眉宇间带着金氏子弟特有的矜贵,但眼神清澈,没有金光善那种深沉的算计。金子轩。
他独自一人,腰间佩剑,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灯光映亮他苍白的脸。
“金少主。”温迪微微颔首,“你带的人不少。”
金子轩苦笑:“那是父亲派的,说是保护,实为监视。我让他们等在下面了——不过看来,温迪先生已经处理好了。”
他在亭中石凳上坐下,将灯放在石桌上。琉璃灯的光芒在破亭中晕开一圈暖黄,与凄冷的月色形成对比。
“你想问什么?”温迪开门见山。
金子轩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正是血纹矿采购账目的抄本。
“我想知道,”他看着温迪的眼睛,“夷陵工坊里,金氏到底在做什么?”
温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金霖的伤,是你父亲下的手?”
金子轩握紧拳头:“是金钟奎。他发现金霖调阅账册,以‘窃取家族机密’为由动手。我赶到时,人已经…若非我以少主身份强行带走,金霖已经死了。”
“所以你放他出来报信,既是为了警告我,也是为了保护他?”
“算是吧。”金子轩语气疲惫,“但我更想知道真相。温迪先生,黎祈…真的如父亲所说,是邪祟聚落吗?”
温迪轻轻拨动琴弦。随着琴声,亭中浮现出淡淡的光影——那是风记录的画面:
黎祈的学堂里,孩子们跟着魏婴学认字;医馆中,老李用草药为伤者疗伤;田地里,人们合力耕种;夜晚的篝火旁,大家围坐唱歌…
没有邪祟,没有阴谋,只有一群努力活下去的人。
金子轩怔怔看着,良久说不出话。
“这就是黎祈。”温迪收起光影,“五十三个人,大多是金氏和江氏抛弃的‘疫民’。他们只想有片瓦遮头,有口饭吃。”
“可我父亲说…”金子轩艰难地开口,“你们操控怨气,传播邪说…”
“怨气只是一种能量。”温迪平静地说,“就像火,能烧饭也能烧房。关键在于怎么用。至于邪说…”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书册,递给金子轩。
金子轩接过,翻开。书册是手抄的,字迹稚嫩但工整,显然是初学者的笔迹。内容很简单,是黎祈的“规矩”:
第一条:不得伤害同伴。
第二条:各尽所能,各取所需。
第三条:人人平等,不论出身。
第四条:知识共享,谁都可以学。
第五条:犯错要认,认错要改。
翻到最后,还有一首短诗,署名“魏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