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原谅我

第三十章

小花生似懂非懂，但伸出小手拍了拍沈文琅的脸，“爸爸说，做错事要道歉。你道歉了吗？”

“道歉了。”沈文琅说。

“那如果乐乐爸爸原谅你了，你们可以做朋友吗？”小花生问。

沈文琅的心被这个问题刺痛了。

难道他和高途最多只能做朋友吗？

他也不能不知足，说不定最多就是高途允许他以一个遥远而克制的身份，偶尔出现在乐乐的生活边缘。

“也许吧。”他轻声说，“如果乐乐爸爸愿意的话。”

下午两点，沈文琅带着小花生出发了。

他提前了一个小时——虽然咖啡馆就在海德公园附近，车程不过二十分钟，但他需要时间平复心情，需要提前确认座位和环境，需要在门口等待而不是让高途等他。

车上，小花生抱着要给乐乐的蓝色音乐盒，兴奋地晃着小腿，沈文琅则握着一个纸袋，里面是所有的礼物，他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得很快。

“文琅爸爸，”小花生忽然问，“如果乐乐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的。”沈文琅立刻说，“乐乐一定会喜欢小花生的。”

“那如果乐乐爸爸不喜欢你呢？”孩子的问题总是直指核心。

沈文琅沉默了，这是他最害怕的问题，也是他准备了一上午心理建设的问题。

“那也没关系。”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只要乐乐喜欢小花生，只要他们愿意让你们做朋友，文琅爸爸可以……可以在旁边等着，不打扰。”

小花生不太理解这个回答，但他感觉到文琅爸爸的难过，于是伸出小手握住沈文琅的手指，“我会帮你的，我会和乐乐说，文琅爸爸人很好。”

沈文琅鼻子一酸，用力握了握孩子的小手，“谢谢小花生。”

车子在两点二十分抵达咖啡馆所在的街道。沈文琅带着小花生下车，深呼吸了几次伦敦四月清冷的空气。

咖啡馆有着明亮的落地窗，门口挂着“儿童友好”的标识。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温馨的装潢，柔软的沙发，和一个小小的、摆满玩具的儿童游戏区。

沈文琅推门进去，服务员热情地迎上来。

他预订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视野好，又相对安静。

桌面上已经放好了儿童餐具和高脚椅。

“我们先坐一会儿。”沈文琅对小花生说，声音有些紧绷，“乐乐和乐乐爸爸应该很快就到了。”

小花生爬上椅子，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沈文琅则坐在对面，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的边缘。

两点四十。

两点五十。

两点五十五。

每过一分钟，沈文琅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他不断检查自己的衣着，整理并不存在的皱褶，调整坐姿，深呼吸。

窗外的街道人来人往，每一个经过的身影都让他的心跳漏一拍。

终于，在三点整，一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高途。

他穿着浅色的格子外套，手里牵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乐乐今天穿着蓝色的背带裤，戴着同色系的帽子，小脸仰着，正对高途说着什么。

沈文琅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到差点撞翻桌上的水杯。

他们来了。

高途和乐乐，正朝着咖啡馆走来。

沈文琅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手心全是汗，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强迫自己坐下，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微笑，强迫自己不要表现得太过激动。

小花生也看到了窗外的人，他记忆力很好，兴奋地挥手，“是乐乐！他们来了！”

透过落地窗，高途的目光与沈文琅的对上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文琅看到高途的脚步微微一顿，看到他低头对乐乐说了句什么，看到乐乐也朝窗户这边看过来，然后——高途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高途牵着乐乐走了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最终落在沈文琅身上。

沈文琅站起身，喉咙发干，准备好的所有开场白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高途一步步走近，看着那个他思念了三年的人，和那个他亏欠了三年的孩子，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

“沈总。”高途先开口了，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高途。”沈文琅的声音有些哑，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乐乐……你好。”

他低下头，看向那个小小的孩子。

乐乐正仰着脸看他，大眼睛里是好奇和一点点害羞，小手紧紧抓着高途的手指。

“叔叔好。”乐乐小声说。

“乐乐！”小花生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乐乐面前，举起手里的蓝色音乐盒，“我给你带了礼物！”

两个孩子立刻凑到了一起，大人们之间紧绷的气氛似乎因为孩子的互动而稍微缓和了些。

沈文琅看向高途，发现高途也在看他。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警惕，但似乎……没有他预想中的厌恶或愤怒。

“请坐。”沈文琅伸手示意，动作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

高途点点头，带着乐乐在对面坐下。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桌面上精致的餐具，照亮了两个孩子兴奋的小脸，也照亮了分别三年后，终于正式坐在同一张桌子两端的两个人。

沈文琅的心脏依然跳得很快，但他知道，这场他等待了三年、准备了整整一周的见面，终于开始了。

而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要搞砸。

不要辜负这次机会，不要辜负高途给予的信任，不要辜负乐乐眼中那纯真的好奇。

不要辜负这个，可能一生只有一次的、重新开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