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周六早晨七点,天刚蒙蒙亮,沈文琅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睡。
酒店套房的客厅里,沙发上、扶手椅上、甚至地毯上,散落着不下十套搭配好的衣裤。
从严肃的定制西装到休闲的针织衫配长裤,从深色系到浅色系,每一套都被精心挑选出来,又都被他皱着眉头否定。
“太正式了,像要去开会。”
“太随意了,不够尊重。”
“这个颜色会不会太沉闷?”
“这件衬衫的领口是不是太紧了?”
沈文琅站在穿衣镜前,身上穿着他换上的第六套衣服——浅灰色羊绒衫配深色休闲裤。
镜子里的人身形挺拔,面容英俊,但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眉宇间是罕见的焦虑和不确定。
“文琅爸爸,”小花生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看到客厅的“惨状”,小嘴张成了O型,“你是要把衣柜都搬出来吗?”
沈文琅转过身,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只是……在选合适的衣服。”
小花生踩着拖鞋走过来,像个小大人一样背着手,仔细打量着沈文琅身上的搭配,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衣物。
三岁半的孩子还不能完全理解成年人这种复杂的焦虑,但他能感觉到文琅爸爸的紧张。
“这件衣服很软,”小花生伸手摸了摸沈文琅的羊绒衫,“得体而且舒服。”
小花生当起了“时尚顾问”。
他爬上一张椅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衣物,小手指点:
“那件白色的毛衣很显年轻。”
“那条卡其色的裤子,和毛衣颜色配。”
“今天走休闲风,不要穿皮鞋。”
沈文琅一一照做。
他换上白色高领羊绒衫和卡其色休闲裤,又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几乎全新的软底乐福鞋。
再次站到镜子前时,他看起来柔和了许多——没有攻击性的色彩,没有明显的Alpha信息素暗示,他今天特意用了最强的抑制剂。
“这样可以吗?”他不太确定地问小花生。
小花生歪着头打量他,然后认真点头,“好看!很温柔!”
“温柔”这个词让他稍微安心了些。他想要呈现给高途的,就是这种没有威胁感的、温和的、保持距离但友善的形象。
换好衣服才七点半,距离下午三点的约会还有七个半小时。
沈文琅强迫自己坐下吃早餐,但只喝了半杯咖啡就再也吃不下,他开始反复检查准备好的礼物:
给乐乐的音乐盒——包装完好,丝带系得精致;
画具和画本——无毒性认证,适合三岁儿童;
有机水果软糖——再三确认无芒果口味,成分表看了五遍;
羊绒开衫——已经过水洗过,确保柔软亲肤,没有任何新衣物的气味。
他还准备了一个小礼袋,里面是给高途的——一枚鼠尾草胸针,很精致清爽,一盒对Omage调养身体很好的药品。
这两样东西他挑选时极其谨慎,既要表达关心,又不能显得越界或带有某种暗示。
“文琅爸爸,”小花生吃着麦片,看着沈文琅第十次检查礼物,“你好像要去打仗一样。”
沈文琅苦笑,“比打仗还紧张。”
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会面”,比任何商业谈判、并购案都重要。
因为这不是关于利益,而是关于他亏欠了十多年的人,和他一面之缘却血脉相连的孩子。
上午九点,沈文琅的手机响了。
是花咏发来的信息:
「别紧张,记得微笑。」
沈文琅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
他回复:「知道了。谢谢。」
「如果搞砸了,那我也会对你很失望,以后我会帮助高“秘书”让你找不到。」
沈文琅几乎能想象花咏说这话时的神情——懒洋洋的,带着点威胁,但眼底或许有一丝难得的关切。
上午十点,沈文琅开始坐立不安。
他带着小花生在酒店房间里玩拼图,却频频看表;他试图处理一些工作邮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甚至打开电视,却不知道屏幕上在放什么。
“文琅爸爸,”小花生放下拼图,爬到他腿上,“你是不是很怕乐乐爸爸?”
沈文琅低头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诚实地点了点头,“怕。很怕。”
“为什么呀?乐乐爸爸看起来很温柔。”小花生不解。
“因为……”沈文琅斟酌着词语,“因为文琅爸爸以前做过很多错事,伤害了乐乐爸爸,现在我很怕……怕他不原谅我,怕他生气,怕我做什么又会让他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