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高晴入职那天早上,天空是典型的灰蓝色,云层低垂,酝酿着一场春雨。
她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收拾好最后的东西——笔记本电脑、午餐盒、还有那份已经签好的录用合同。
背包挂在椅背上,她站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已经在她这里放了快一个月的白色信封。
信纸边缘因为反复摩挲已经有些起毛,但她始终没有拆开。
沈文琅那天的神情,那句“你可以看,也可以不看”的话,还有哥哥这三年的艰辛和恐惧,在她心里反复拉扯。
昨天晚餐时,高途一边给乐乐剥虾,一边平静地说,“小晴,如果盛放的工作让你有顾虑,我们也可以考虑其他选择,哥哥现在收入稳定,不用你急着分担。”
他说这话时神情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那种一个月前惊弓之鸟般的恐慌,似乎真的在渐渐淡去。
也许正因为如此,高晴觉得不能再等了。
哥哥在努力向前看,在努力放下过去的阴影。
而这封信——无论里面是什么内容——都是那段过去的一部分。
高途有权利知道,有权利自己决定如何面对。
“我不能替他做决定。”高晴轻声对自己说,“不管结果是好是坏,他应该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信封,走出房间。
高途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平底锅里煎蛋滋滋作响,乐乐坐在餐椅上,晃着小腿哼着幼儿园教的儿歌,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这个小小的家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日常。
高晴的脚步在厨房门口顿了顿,她看着哥哥低头煎蛋的侧脸,看着他眼下虽然淡了些但依然存在的青黑,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哥,我去上班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高途回头,对她笑了笑,“第一天别紧张。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庆祝一下。”
“都好。”高晴也笑了笑,目光落在客厅的笔记本电脑上,高途每天早起会处理一会儿工作邮件。
她走过去,假装整理沙发上的靠垫,趁着高途转身去拿盘子的瞬间,迅速将信封压在了笔记本电脑下方,露出一角——足够显眼,但又不至于太刻意。
做完这一切,她的心跳得很快,像做了坏事。
但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坏事。
“我走了。”她背上背包。
“路上小心。”高途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高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露出一角的白色信封,关上了门。
送走高晴后,高途继续完成早餐。
给乐乐喂完饭,收拾好厨房,陪孩子玩了一会儿拼图,然后像往常一样,准备在九点前处理一些工作。
他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到客厅沙发,正要打开,手指碰到了那个陌生的触感。
一个白色信封,压在他的电脑下面。
高途的手僵住了。
信封没有写收件人,没有邮票,只是普通的办公用信封。
但那个大小,那个厚度,还有高晴今早异常的神情……
一个猜测在他心中升起,让他瞬间感到呼吸困难。
他几乎是颤抖着抽出信封——很轻,里面应该只有一两张纸。
封口没有封,显然是允许他——或者任何人——直接打开。
高途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久到乐乐自己玩累了,爬过来靠在他腿上,“爸爸,你在看什么呀?”
“没什么,宝贝。”高途迅速把信封塞到沙发靠垫后面,“爸爸要去洗点水果,你先自己玩一会儿。”
他几乎是逃进厨房的。
水龙头哗哗地流,他撑着流理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惊惶,那个一个月前几乎要把他吞没的恐惧,又回来了。
沈文琅的信。
一定是沈文琅的信。
高晴什么时候拿到的?为什么现在才给他?信里写了什么?是要求?是威胁?还是……别的什么?
他洗了苹果,切成小块,端出去给乐乐,孩子开心地吃着,完全没注意到爸爸的心不在焉。
整个上午,高途都心神不宁,他陪乐乐搭积木,却把红色的积木搭在了绿色的上面;他读绘本,却翻错了页;他甚至差点在倒水时把水倒在桌子上。
那个信封像有温度,隔着沙发靠垫烫着他的背。
中午,哄乐乐午睡后,高途终于无法再逃避。
他走到客厅,从靠垫后拿出那个信封,在沙发前站了很久,终于,像是下定决心般,走到阳台上,关上了玻璃门。
又开始下小雨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