恣宁看着坐在车里的江繁，轻挑了下眉，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车窗玻璃，神情戏谑。
江繁降下车窗，车内烟味扑鼻，声音十分沙哑：“你都知道了？”
恣宁忽然一笑，开口冷声道：“相当婊子还想立牌坊，消息再慢，我也该知道了。”
江繁无力反驳，满眼都是刚才安芷站在窗边，手持水果刀的那个背影，那抹单薄的身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上。
“给我一支。”恣宁伸手进驾驶舱，在一堆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江繁机械地拿出打火机，给恣宁点上烟。恣宁站起身，吸了一口，烟味在嘴里散开，却品不出半分苦涩，只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喜。
她偏过头，将烟吐在晚风里，看着这团烟雾心道‘这是我最近见过，最美的云。’
“内地，多伦多，两边倒。”江繁头也不抬，目光死死盯着仪表盘，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只是在发呆。
“江繁顿了顿：“她……”
“和你有关系吗？”恣宁打断他，语气淡漠“走吧，别在院子里待着了，看着碍眼。”
“嗯。”
恣宁总隐隐约约觉得哪，江繁哄着安芷去风华独挑大梁、根本不是什么信任与托付，而是打得一手震天响的如意算盘——
第一，也是最核心的目的，让安芷替他稳住基本盘，他才能腾出手毫无顾忌地开拓海外市场，积攒更庞大的资本；第二，把安芷推到台前，他则坐享“宠妻护家”的美名，打造完美人设，为日后进军民主竞选铺路。
他原始资本的安稳要靠安芷牺牲自我来守护，更高阶的成就与权力，要靠踩着安芷的付出往上爬。
这算盘打得，珠子都快崩到安芷脸上了。
自始至终，安芷都是一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用完还能给他贴金的棋子。
......
安芷斜靠在沙发上，静静地注视着，落地窗外瞬息万变的景色。
从漆黑到昏黄再到天光大亮。
她就这么坐了一整夜，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心脏深处的钝痛还在隐隐蔓延，眼底藏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却被极淡的神情压得严严实实。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早已摘下戒指的位置，想起有人说过：“别把任何人当做你希望的载体”，或许当时就不是玩笑话。
满地的陶瓷茶杯碎片，她不许人接近打扫。
若不是钟声敲打着寂静，还以为是戒指留下的淡淡印痕，镌刻了时间，让人感受不到疲惫困倦。
其实她也想大哭一场，沉溺悲伤。可当月亮升起时，坐在漆黑的屋内，她只想安安静静耗着，直到天亮，吸支烟，喝杯烈酒，重开一天。
闹钟准时响起，打破了一室沉寂，安芷机械般起身。
冲澡，喝一杯消肿的咖啡，坐在镜子面前将眼线画的上扬，再挑选一身合适今天的服装。
每一步，都按部就班，露不出任何一点狼狈的蛛丝马迹。
八点十五分，安芷准时出现在餐厅，神色淡然，手中执着今日的财经早报，目光平静地扫过版面，仿佛昨夜的情伤从未存在。
妆容也足够精致。
昨夜，恣宁就将管家保姆等人召回来，嘱咐了几句他们该知道的。
此刻的恢复原名的‘芷安公馆’上上下下都在有条不紊的运行。
林睿已在车里等安芷多时。
林睿早已在车里等候多时，安芷上车时，他正处理着跨国会议的收尾工作，两人象征性互点点头，算作问好。
待会议结束，林睿一边熟练地调试出电子版日程表递向安芷，一边沉声问道：“老板，今天上午江氏有新闻发布会，咱们的人需要到场参与吗？”
敢在此时提起有关江黎的一切，也就只有林睿了，安芷向来视作他为心腹。
安芷垂眸看着日程表，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代我去就好，一样。”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琐事。顿了几秒，她抬眼看向林睿，目光沉静而认真，“林睿，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她尊重他的选择，一方面安芷认为他们是朋友，另一方面他本是江繁旧部，去留全凭他心。
林睿：“江氏那边的工作，我昨夜就已全部交接完毕，辞职申请也在今早获批。往后，我只跟着老板。”
安芷轻轻淡淡道：“知道了。”
车子平稳驶向公司，她靠在后座，闭上眼假寐。
“上一季度的财务报表，您这会儿看吗？”
“嗯”
安芷指尖划过iPad边缘，冷光一闪，屏亮了。林睿捧上厚厚一叠财务报表。
“翻到第三页。”安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睿指尖一顿，迅速滑过页面，城西区域的销售额数据赫然入目——完成指标75%。
他悄悄抬眼，瞥见安芷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凉笑，清楚这数字背后的猫腻。
安芷指尖轻点那行标红的粗体数字，指节泛白：“昨天是37%，今天75%。一晚上的‘佳绩’，林睿，你说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林睿喉结滚动，低声道：“财务和城西那边……做了点配合。”
“配合？”笑意未达眼底，“是亦可胡闹，还是有人仗着职位大小，帮着她遮遮掩掩？”
安芷心道：“还真是有人想上赶着送死”。昨天下午提起夏禾，差点被抛扔脑后。
林睿不敢接话，只垂着头。
公司里谁不知道，江亦可是安芷捧在手心的妹妹，任何错误，被怪罪到别人身上，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了。
安芷猛地合上iPad，声音陡然冷厉：“通知下去，半小时后例会，全员到齐。”
会议室里，空气凝滞得像结了冰。
夏禾坐在主位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
安芷推门而入的瞬间，所有人噤声，恭敬起身：“老板。”
安芷径直走到会议桌前，将iPad往桌上一扔，“砰”的一声巨响，吓了众人一跳。
屏幕亮起，那行75%的红色数字刺得人眼疼。
“昨天37%，今天75%。”安芷的声音冰冷刺骨，“一晚上创造的‘奇迹’，大家给鼓鼓掌啊。”
台下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安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夏禾身上：“财务总监？结算，然后滚蛋。”
夏禾脸色骤变，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老板，我……”
“我没工夫和你废话。”
她顺手拿着手机支指着下面众人：“你们也是，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蛋，下班之前，我要看见合理的季度报表，干不完今天谁也别走”
安芷看着站在桌尾的城西负责人亦可，又开口道：“江亦可你再出一次岔子，我就给你也送国外去。还有，谁敢再跟着城西瞎胡闹，我就给他调到城西。”
安芷答应干爹干妈好好教这个玩世不恭的妹妹。给了她城西负责人的位置，现在想想不如留在身边，给她放在总部历练历练了。
用力的说了几句话，眼前景象已经开始打转，头也疼的不行。
安芷又看向一旁的夏禾“，会议结束后，去我办公室。”
......
安芷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夏禾站在对面，强装镇定：“老板，我知道我有疏忽，但我毕竟在公司服务多年，亦可她……”
“多年？”安芷抬眼，眼神冷冽，“我没兴趣跟你算旧账。我什么性格，你在最清楚了。城西的事，还用我多说？念你是高层，说个数吧，我给你补偿金。”
夏禾咬咬牙，索性破罐破摔：“老板，你不能辞退我。”
安芷挑眉，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待对方接通后，语气平淡的问道：“沈钦，我能辞退你妹妹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沈钦沉稳的声音：“安总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自己妹妹任你处置。她还小，在你手底下，做错事，该罚。”
夏禾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你……你怎么知道我是沈家的？”
安芷轻笑一声，指尖划过桌面：“从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到底是谁。你以为，云汀能容下一个毫无背景的财务总监？”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下午去江氏，江繁会给你安排一个好位置。你哥，也是知道的。”
夏禾彻底愣住，看着眼前的女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安芷放下手机，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厉：“夏禾，我的人，可以犯错，但不能犯在我眼皮底下，还试图挑战我的规矩。也不能 勾...连...结...党.你走吧。”
一句勾连结党，夏禾瞬间明白，安芷这是在点她和江繁的事，这顿死，不冤。
夏禾张了张嘴，苦笑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安芷在柜子里翻出眩晕药解酒药护肝片......乱七八糟的背过身去吃了一把。
再转回身来，拿了一颗茉莉薄荷糖放在嘴里，压制嘴里的药味。
——江繁，从现在开始，你的人，我都还给你了。——
——我们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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