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粥与“平静的湖面”

金色的雨幕与喧嚣的狂欢，仿佛只是一场盛大而疲惫的梦境。当冬日清晨第一缕苍白的光线，怯生生地爬上基地百叶窗的缝隙时，昨夜的一切都被过滤成记忆里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

周诣涛是被生物钟和怀中轻微的动静唤醒的。星晚在他臂弯里不安分地扭了扭，小眉头皱着，似乎还没从连日的紧张和昨夜的迟睡中完全恢复过来。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安眠曲，直到她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和大脑深处残留的嗡鸣，提醒着他那场鏖战的真实。但他心中没有激荡，只有一片尘埃落定后的、近乎空白的平静。冠军的狂喜如同潮水，来得猛烈，退得也快，留下的是被冲刷得干净而踏实的海岸。

他小心地起身，没有惊动星晚，洗漱完毕，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走廊里一片寂静，其他房门都紧闭着，显然队友们都还在沉睡，透支的体力需要时间来修复。

厨房的方向，却隐约传来极轻的、瓷器碰撞的声响。

周诣涛有些意外，走过去。厨房的灯亮着，暖黄的光线下，冰尘正站在灶台前，用一个小砂锅，慢慢地搅动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淡却温暖的米香。

“早。”冰尘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对他温和地笑了笑，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但神色平静，“醒了？正好，粥快好了。”

“早。”周诣涛走过去，看到砂锅里是煮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的白粥，旁边还放着几碟清淡的小菜：切碎的酱菜、凉拌黄瓜丝、一小碟肉松。“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冰尘将粥盛进两个干净的碗里，动作不疾不徐，“而且，想着大家昨晚都累坏了，今天醒来可能没什么胃口，喝点粥养养胃。”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周诣涛看着他平和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熨帖的暖流。冰尘总是这样，润物无声，在所有人被胜利冲昏头脑或被疲惫击倒时，默默地准备好最基础、也最需要的抚慰。

“我来端吧。”周诣涛接过一碗粥。

两人端着粥和小菜，走到餐厅。空旷的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人。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驱散了冬日的清寒。

他们刚坐下，楼梯上又传来了脚步声。是九尾。

他依旧穿着昨晚那件单薄的T恤，外面随意套了件队服外套，右手腕上缠着的绷带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点过度消耗后的倦意。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左手扶了一下楼梯扶手。

看到餐厅里的周诣涛和冰尘，他脚步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径直走到他们旁边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面前空着的桌面上，似乎有些放空。

冰尘立刻起身，又去厨房盛了一碗粥，放在九尾面前，连同筷子一起摆好。九尾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伸出左手，拿起了筷子。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显然不习惯用左手吃饭，夹菜时更是小心翼翼，好几次菜都掉回了碟子里。但他没说什么，也没表现出不耐烦，只是沉默地、缓慢地吃着。

周诣涛和冰尘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也吃着自己的早餐。餐厅里只有细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

阳光静静地流淌，将三人沉默用餐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没有昨夜的荣耀光环，没有粉丝的疯狂呐喊，也没有激烈的战术讨论。只有一碗温热的粥，几个简单的伙伴，和一份无需言语的、共同经历过最极致辉煌与疲惫后的平静陪伴。

这平静，如同风暴过后深邃而安宁的湖面，映照着天空最纯净的蓝色，也沉淀着湖底所有的惊涛骇浪与泥沙俱下。

九尾吃得很慢，一碗粥吃了将近半个小时。当他放下筷子时，碗里已经空了。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然后，目光转向了餐厅窗外。

窗外，基地后院那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在晨光中伸展着遒劲的枝干。天空是高远而澄澈的淡蓝色，没有一丝云彩。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眼神空茫而遥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某些更深邃的东西。他放在桌上的左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两下，那是一种放松的、而非思考的节奏。

周诣涛也放下了筷子。他顺着九尾的目光看向窗外，心中一片澄明。

胜利的滋味，不只是聚光灯下的狂喜和奖杯的沉重。它也是这样一个疲惫不堪却内心安宁的清晨，一碗清淡暖胃的粥，一份无需多言的陪伴，以及，终于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重担、静静看着窗外天空的、奢侈的自由。

冰尘开始收拾碗筷，动作依旧轻缓。九尾收回目光，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了窗边，用左手推开了半扇窗户。

清冽而干净的冬日晨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吹动了他额前微乱的碎发，也吹散了他身上残留的那一丝过于厚重的疲惫与沉寂。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在周诣涛和收拾碗筷的冰尘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告别，便转身，慢慢地走回了楼梯的方向，身影消失在转角。

周诣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又看了看窗外明净的天空和冰尘安静忙碌的身影。

星晚大概也快醒了。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冠军的荣耀属于昨夜，而生活，正以它最朴素也最真实的模样，继续向前流淌。在这片“平静的湖面”之下，是早已坚不可摧的羁绊与共同走过的峥嵘岁月。它们不会随着时间褪色，只会如同这碗清晨的粥，在往后的每一个平凡或非凡的日子里，持续不断地提供着最基础、也最珍贵的温暖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