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的喧嚣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终有平复的一日。在经历了最初几天的庆祝、采访、应酬之后,基地里的生活节奏,终于开始一点点回归到某种“正常”的轨道。虽然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喜悦与自豪,但训练室里的键盘声,已经开始重新响起,不再是备战时的紧绷,而是一种更加沉稳、更加自在的韵律。
星晚也渐渐从那种被巨大声浪和紧张气氛包裹的不安中恢复过来。她又开始像往常一样,在训练室的角落里画画、玩玩具,偶尔会跑到奖杯陈列柜前,踮着脚,伸着小手,隔着玻璃去摸里面那个闪闪发光的银龙杯模型,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开心和骄傲。
寒假临近,幼儿园的课程也轻松了许多。周诣涛开始着手安排带星晚回家过年的事宜。夺冠的喜悦,让他更想将这份荣耀和妹妹一起,带回去与家人分享。机票订好了,行李也开始慢慢收拾。
这天下午,周诣涛在房间整理带给家人的礼物,星晚坐在她的小行李箱旁,帮忙(或者说添乱)把她心爱的玩偶和绘本塞进去。门被轻轻敲响,冰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方形盒子。
“钎城,打扰了。”冰尘温和地笑着,将盒子递过来,“一点小心意,带回去给叔叔阿姨尝尝,是我们老家那边的特产糕点,不算贵重,但味道还不错。”
周诣涛连忙道谢接过。冰尘总是如此周到。
不一会儿,清清和不然也勾肩搭背地晃了过来,清清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印着战队Logo的冠军纪念礼包,塞得鼓鼓囊囊。
“给!小星晚!”清清把礼包往星晚面前一放,笑嘻嘻地,“哥哥们夺冠的周边!帽子、T恤、钥匙扣……全都有!回去穿上,你就是全村最靓的仔!”
不然也凑热闹:“对!让老家的小朋友都羡慕羡慕!”
星晚被逗得咯咯直笑,抱着那个几乎有她半个身子大的礼包,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家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周诣涛心里暖融融的,他知道,这些不仅仅是礼物,更是队友们将他和他妹妹真正视为家人的心意。
这时,他注意到,门口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人。
九尾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队服外套的口袋里,依旧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的右手腕还固定着,垂在身侧。他似乎只是路过,目光淡淡地扫过房间里热闹的景象,在星晚抱着的大礼包上停顿了一瞬,又移开。
“九尾哥哥!”星晚看到他,立刻抱着礼包,开心地打招呼,“看!清清哥哥给我的礼物!”
九尾“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没进来,也没离开,只是站在那里。
清清和不然又闹了几句,便和冰尘一起离开了,说明天再来送行。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周诣涛整理东西的窸窣声和星晚摆弄礼品的动静。
九尾依旧靠在门框上,没走。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将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拿了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长方形的塑料盒。盒子不大,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好几串……冰糖葫芦?
不是新鲜现做的那种,而是独立包装、真空密封的冰糖葫芦零食。山楂颗颗饱满,冰糖晶莹剔透,裹着透明的包装纸,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九尾拿着那个盒子,走到星晚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对他来说似乎还有些费力,尤其是右手不便的情况下。他将盒子递到星晚面前,语气平淡,甚至有点生硬:
“给你的。”
星晚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盒子里的冰糖葫芦。她记得这个,之前在街上看到过别的小朋友吃,红红的,亮晶晶的,看起来很甜。
“谢谢九尾哥哥!”星晚开心地接过来,抱在怀里,又抬头问,“是糖葫芦吗?”
“嗯。”九尾应了一声,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可是,”星晚抱着盒子,小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九尾哥哥,这个……不是夏天吃的吗?”在她的认知里,冰糖葫芦似乎是更暖和时候的零食。
九尾的脚步顿住了。他背对着星晚,沉默了几秒钟。周诣涛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然后,九尾转过身,重新看向星晚,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装着冰糖葫芦的盒子上,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像是某种遥远的记忆被触动,又像是对一个迟到的承诺的淡淡遗憾。
“……以前答应过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忘了。”
周诣涛猛地想起来。是很久以前,好像还是在夏天,星晚刚来基地不久,有一次看到街边的冰糖葫芦,眼巴巴地看了好久。当时九尾正好在旁边,星晚曾小声地问过他“那个红红的糖糖好吃吗”,九尾当时似乎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后来不知怎的,这件事就被大家忘记了,包括周诣涛自己。
原来……他还记得。
在这个夺冠后的冬日,在所有热闹的庆祝和送行礼物中,他拿出来的,是一盒“迟到的冰糖葫芦”,兑现了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微不足道的夏日承诺。
星晚显然不记得具体的“答应”了,但她听懂了“以前答应过的”。她低下头,看着怀里亮晶晶的冰糖葫芦,小脸上绽开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嗯!谢谢九尾哥哥!星晚现在吃!”
她迫不及待地想打开盒子。
“路上吃。”九尾却忽然开口阻止了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放久了,不好。”
星晚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地把盒子抱紧,认真地说:“好,那我在飞机上吃!”
九尾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那盒子一眼,然后转身,径直离开了房间,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周诣涛站在原地,看着九尾离开的方向,又看看妹妹怀里那盒在冬日里显得格外鲜艳的冰糖葫芦,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动容。
对于九尾这样的人来说,记得并兑现一个如此细小、甚至可能只是孩子无心之语的承诺,远比送出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加珍贵和艰难。那不仅仅是一盒零食,那是他将星晚纳入自己那套沉默却严谨的“责任体系”的证明,是他用自己特有的方式,表达接纳与守护的印记。
这份“迟到”的礼物,笨拙,生硬,甚至有些不合理(冬天送冰糖葫芦),却比任何华丽的言辞都更能抵达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星晚抱着冰糖葫芦,蹭到周诣涛腿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九尾哥哥真好,他还记得答应我的糖葫芦!”
“是啊,”周诣涛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九尾哥哥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哪怕只是给一个小女孩买一串糖葫芦这样的小事。
窗外的天色渐暗,冬日的傍晚来得早。明天,他们就要踏上归家的旅程,带着冠军的荣耀,也带着这个“家”给予他们的、最朴实也最温暖的馈赠。
而那盒“迟到的冰糖葫芦”,将成为这个冬天,最甜也最难忘的记忆之一。它不仅仅是一份零食,更是一份关于守护、关于承诺、关于这个独一无二的“电竞之家”里,那些流淌在沉默与细节中的、永恒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