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赛第二轮的前一天,俱乐部安排全体队员入住比赛场馆附近的酒店,以便集中管理和适应环境。这是星晚来到基地后,周诣涛第一次需要外宿。
出发前一晚,周诣涛就开始给星晚做心理建设。
“晚晚,明天哥哥要和清清哥哥、不然哥哥、冰尘哥哥还有九尾哥哥一起去打比赛,晚上不能回来睡觉,要住在酒店里。”周诣涛抱着她,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你留在基地,领队叔叔和做饭的阿姨会陪着你,好不好?”
星晚原本玩着玩具的手停了下来,仰起小脸,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不安:“哥哥……不回来?”
“就一个晚上。”周诣涛亲了亲她的额头,“哥哥打完比赛,赢了就马上回来。晚晚是大孩子了,很勇敢的,对不对?”
星晚抿紧了嘴唇,小手攥住了周诣涛的衣角,没说话,但眼圈已经开始泛红。
周诣涛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必须去比赛。他耐心地哄着,反复保证很快就会回来,还答应给她带场馆里卖的可爱吉祥物玩偶。
星晚最后委委屈屈地点头答应了,但整个晚上都格外黏人,睡觉时也要紧紧搂着哥哥的胳膊。
第二天一早,队员们集合出发。星晚被领队抱着,在基地门口送行。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看到周诣涛上车,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哥哥!”
周诣涛从车窗探出头,用力对她挥手:“晚晚乖!哥哥很快就回来!”
车子驶远,星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没哭出声,只是把小脸埋进了领队叔叔的肩膀。
去酒店的路上,车厢里气氛有些安静。平时最活跃的清清和不然也没怎么说话。周诣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惦记着妹妹。
“没事的,钎城。”坐在旁边的冰尘拍了拍他的肩膀,“领队他们会照顾好的。就一晚。”
“嗯。”周诣涛点头。道理他都懂,但牵挂不会因此减少。
九尾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望着窗外,仿佛对后面的对话充耳不闻。
抵达酒店,办理入住,下午是最后的战术复盘和休息时间。周诣涛趁着休息间隙,给领队发了条消息询问星晚的情况。
领队很快回复:「午睡醒了,情绪有点低落,但没哭。阿姨在陪她玩玩具。放心。」
周诣涛稍微松了口气。
晚上,赛前最后一次集体用餐后,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周诣涛和冰尘一间房。洗漱完躺在床上,明明身体疲惫,周诣涛却有些失眠。房间里很安静,他能听到冰尘均匀的呼吸声,但脑海里总是浮现星晚早上那双含着泪花的眼睛。
他拿起手机,想给领队发个视频看看星晚睡了没,又怕打扰她休息。正犹豫着,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显示是基地的座机号码。
周诣涛心一跳,立刻坐起身,接通电话,压低声音:“喂?”
电话那头传来星晚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细小声音,抽抽噎噎,话都说不连贯:“哥、哥哥……呜……想你……怕……”
周诣涛的心瞬间揪紧了。他能想象,夜深人静,陌生的叔叔阿姨再和善,也无法替代哥哥的陪伴,小家伙积压了一天的委屈和害怕终于爆发了。
“晚晚不哭,哥哥在。”周诣涛的声音放得极柔,恨不得立刻飞回去,“不怕,哥哥明天就回去了。你现在在哪里?跟叔叔在一起吗?”
“在、在房间……阿姨在……”星晚哭得打嗝,“睡不着……要哥哥……”
周诣涛听到背景里有领队助理低声哄劝的声音,但显然效果不大。他只能一遍遍在电话里安抚,讲故事,哼歌,用尽一切办法想让她平静下来。但距离带来的无助感,透过电波清晰地传递过来,星晚的哭声时大时小,就是停不下来。
周诣涛这边动静不小,冰尘也被吵醒了,打开床头灯,投来关切的目光。周诣涛对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继续耐心哄着电话那头的妹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他温柔的声音起了作用,也许是哭累了,星晚的抽泣声渐渐微弱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最后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似乎抓着电话睡着了。
周诣涛又对着话筒轻声说了几句,确认那边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后,才小心翼翼地挂断电话。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感觉比打了一晚上训练赛还累,额头上都渗出了薄汗。
“睡着了?”冰尘问。
“嗯,总算哄睡了。”周诣涛躺回床上,揉了揉太阳穴。
“带孩子真不容易。”冰尘感慨,“特别是你还要比赛。”
周诣涛苦笑了一下,没说话。心里却沉甸甸的。这次只是一晚,以后如果遇到需要连续外出比赛的情况呢?星晚怎么办?他一直避免深想的问题,此刻清晰地摆在了面前。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但周诣涛毫无睡意。他盯着天花板,思绪纷乱。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极轻微的“叩叩”两声,像是用指关节敲的。
周诣涛和冰尘都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会是谁?
周诣涛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灯光下,站着穿着酒店睡袍、头发微乱的九尾,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还拿着个酒店提供的小纸袋。
周诣涛疑惑地打开门:“九尾?怎么了?”
九尾没进去,只是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气依旧平淡:“给你的。”
周诣涛接过,纸袋很轻。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小盒酒店提供的助眠花草茶包,还有一副……眼罩?以及一张便签纸,上面用潦草但有力的字迹写着一个网址和一串数字。
“这?”周诣涛更疑惑了。
“茶,安神。”九尾言简意赅地指了指茶包,然后指向便签纸,“那个,远程监控软件临时账号和密码。连你基地房间的摄像头。只看,不说话。”
周诣涛彻底愣住了。基地每个房间为了安全确实有安装内部监控,但权限只有管理层有。九尾怎么会……
九尾似乎看出他的疑问,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找经理要的临时权限。吵死了,睡不着。”
他说完,也不等周诣涛反应,转身就走,丢下一句:“明天比赛,别垮。”
周诣涛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纸袋和便签纸,又看看九尾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九尾肯定是听到了刚才他哄星晚的动静,才特意过来的。他嘴上说着“吵死了”,却送来了安神茶,甚至想办法弄来了监控权限……
这个家伙,关心人的方式永远这么别扭,却又总能精准地戳中痛点。
冰尘也走了过来,看到了纸袋里的东西,啧啧两声:“可以啊九尾,面冷心热。”
周诣涛回到床边,按照便签纸上的信息,用手机登录了那个监控系统。经过简单的验证,屏幕上果然出现了他基地房间的实时画面。夜灯模式下,画面有些昏暗,但能清晰地看到星晚缩在小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TTG小熊,睡得正沉,小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泪痕。
看着妹妹安静的睡颜,周诣涛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实处。那种能够亲眼确认她安好的踏实感,是任何语言安抚都无法替代的。
他退出软件,没有一直盯着。知道她安好就够了。
泡了一杯九尾给的花草茶,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似乎真的带来了一丝宁神的效果。周诣涛戴上眼罩,隔绝了光线,纷乱的思绪也渐渐平息。
他忽然明白,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撑着。有队友无声的支撑,有俱乐部提供的后盾,虽然前路仍有艰难,但至少此刻,他不是孤军奋战。
第二天,比赛日。
或许是因为前一夜的波折,也或许是因为心中卸下了一块大石,周诣涛在比赛中的状态异常沉稳和专注。TTG整体发挥出色,面对实力更强的对手,他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周诣涛的射手成了队伍最稳定的输出点,走位谨慎,输出拉满,几次在团战中打出关键伤害。清清的战边牵制了对方大量精力,不然的节奏带动让对手疲于奔命,冰尘的保护开团无可挑剔。而九尾的中路,今天却显得不那么“显眼”,他更多地承担了工具人和支援的角色,将经济让给双C,但他的每一次游走和技能释放,都恰到好处地缓解了边路压力,或者为团战创造了决定性的先机。
最终,经过四十分钟的鏖战,TTG以微弱的优势,险胜对手,成功晋级四强。
比赛结束时,周诣涛长舒了一口气,摘下耳机,耳边是观众席传来的欢呼和队友兴奋的击掌。他下意识地看向观众席某个方向,虽然明知星晚不在那里。
回到后台,他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看到了领队发来的消息和一段视频。视频里,星晚和基地的工作人员一起坐在屏幕前看比赛,当TTG推掉对方水晶时,她也跟着大家一起拍手,小脸上露出了笑容。领队说,她今天情绪好多了,看得也很认真。
周诣涛看着视频里妹妹的笑脸,自己也笑了。赢下比赛,可以早点回去见她了。
回程的大巴上,气氛比来时轻松了许多。大家讨论着刚才的比赛,分析着下一轮的对手。
周诣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睁开眼,是九尾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回了。」
周诣涛回复:「嗯,谢了。」
九尾没再回。
周诣涛收起手机,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流淌而过。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比赛一场接一场,分离可能还会有。但有了这次的经验,有了队友的帮助,有了更多可以借助的方式,他相信自己能更好地平衡这一切。
他是哥哥,也是选手。这两份责任,他都要扛好。
而家,永远有颗小星星,在等他带回胜利的消息,和温暖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