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假期前的最后一周，霍格沃茨笼罩在一片忙碌与期待混杂的气氛中。OWLs和NEWTs年级的学生们脸上带着复习过度的苍白与焦虑，在图书馆和公共休息室之间疲于奔命；低年级学生则兴奋地讨论着假期计划、圣诞礼物和即将到来的留校宴会。城堡被魔法雪花和冬青、槲寄生装饰一新，走廊里飘荡着烤姜饼和热苹果酒的香气，家养小精灵们似乎进入了每年最忙碌也最快乐的时节。
然而，在这片节日氛围之下，无形的压力却未曾减少。摄魂怪依旧像沉默的灰色幽灵，环绕着城堡边界，它们的存在让冬日的寒意更加刺骨。关于布莱克可能潜入城堡的传闻，虽然被教授们一再否认，但仍像地下室角落的霉菌，在学生们私下的低语中悄然滋长。
林晏选择了留校。一方面，返回冈特老宅或寻找格林德沃并无迫切必要，反而可能增加暴露风险；另一方面，他需要利用相对清净的假期时间，深入研究地脉异常和冠冕的秘密，并继续精神力的锤炼。查理对留校毫无意见，城堡厨房的充足补给和温暖环境让它十分满意。
哈利、罗恩和赫敏也决定留校。罗恩是因为父母要去罗马尼亚看望查理（他那位研究龙的哥哥），哈利显然不愿意回到德思礼家，而赫敏的理由则有些含糊，只说“有重要的研究需要完成”。林晏猜测，可能与时间转换器、或者她为家养小精灵权益奔走的事情有关。
卢平教授似乎也没有离开的打算。这位温和的教授在假期前的最后一堂黑魔法防御术课上，给每个学生送了一份小小的、自制的水果蛋糕，并提醒留校的学生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单独在城堡偏僻处活动。“即使是节日期间，安全规则依然重要。”他说这话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晏和哈利。
斯内普教授则一如既往地阴沉，在魔药课上用比平时更加尖刻的语调讽刺那些因为想着假期而心不在焉的学生（尤其是纳威，他又炸了一个坩埚），并给所有年级都布置了分量可观的假期作业，冲淡了不少人的节日喜悦。
放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夜晚，林晏在完成日常的精神力观想后，没有立刻休息。他站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那扇可以看到部分禁林和黑湖的圆窗旁，静静地望着窗外。
夜色深沉，没有月光，只有城堡透出的点点灯火在结霜的玻璃上晕开模糊的光斑。远处禁林的轮廓如同匍匐的巨兽，更深处一片漆黑。黑湖湖面反射着微弱的星光，冰冷平静。
突然，一阵强烈的不安毫无征兆地掠过林晏的心头。那并非源于外界，更像是某种深层次的共鸣被触动——如同紧绷的琴弦被看不见的手指拨动了一下。他胸前的黑曜石晶体和口袋里的深蓝羽毛笔同时传来极其微弱、但性质迥异的温热感。黑曜石是沉稳的警示，羽毛笔则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渡鸦之眼”的被动感知被猛然放大——不是看到，而是“感觉”到：脚下城堡的岩石地基深处，传来一阵极其沉闷、遥远，却比魁地奇球场那次更加清晰的脉动。咚……如同巨大而缓慢的心跳。伴随着脉动，一股冰冷、污秽、却又带着奇异“秩序”感的魔力暗流，如同地下河涨潮般，自城堡正下方极深处汹涌而过，虽然被厚重的地层阻隔削弱，但那瞬间透上来的寒意和压迫感，让林晏浑身寒毛倒竖。
“又来了……而且更强了！”林晏稳住心神，立刻将感知提升到极限。这次的脉动并非一闪即逝，而是持续了大约三、四秒，其间还夹杂着几次微弱的、不规则的“颤动”，仿佛地底那个“东西”在翻身，或者……封印它的东西正在承受更大的压力。
窗外，禁林方向突然传来大片翅膀扑腾和惊恐尖鸣的声音！那声音起初零零星星，很快就连成一片，在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林晏看到，黑压压的鸟群从禁林深处惊飞而起，不是常见的猫头鹰或渡鸦，而是一片斑驳的、在黑暗中依稀可辨的绿褐色——是卜鸟！数量远比他在紫杉树下看到的更多！它们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毫无方向地乱飞，有些甚至撞向城堡的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城堡里的寂静被打破了。几扇窗户亮起了灯光，隐约传来惊疑的询问声。费尔奇提着油灯的身影出现在城堡门口，洛丽丝夫人跟在他脚边，对着乱飞的鸟群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林晏迅速离开窗户，没有惊动休息室里几个还在玩噼啪爆炸牌的低年级学生，悄无声息地溜出公共休息室，沿着熟悉的路径快速向城堡上层移动。他想去一个视野更好的地方，同时避开可能被惊动的教授和费尔奇。
他选择了西塔楼附近一条通往天文塔的半露天走廊。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很大一片禁林和部分场地。寒风凛冽，吹得他袍角飞扬。他给自己施了一个保暖咒和忽略咒，躲在石柱的阴影里向下望去。
卜鸟的惊飞还在持续，但开始有减缓的趋势，鸟群逐渐分散，一些落回了禁林，另一些则盘旋着飞向更远的山脉方向。城堡各处的灯光陆续亮起又熄灭，似乎教授们查看后认为只是鸟群受惊，并未发现其他入侵迹象。
但林晏的“渡鸦之眼”能看到更多。在卜鸟惊飞的核心区域——大约在禁林中部偏东，靠近马人领地边缘的方向——那里的树木上空，残留着极其稀薄的、混乱的魔力扰动痕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短暂地“爆发”或“泄露”了一下，惊吓了敏感的卜鸟。而那扰动的性质，与地底脉动的阴冷秩序感同源。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环绕场地的摄魂怪们，在卜鸟惊飞时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它们原本如同灰黑色的静止雕像，此刻却纷纷转向禁林方向，斗篷下的空洞仿佛在“注视”着那片区域，传递出更加浓郁的不安与贪婪。甚至有几只摄魂怪试探性地向禁林边缘飘近了几米，但似乎顾忌着什么（也许是马人？也许是城堡本身的古老防护？），最终没有真正进入禁林范围，只是在外围更加焦躁地徘徊。
“地底脉动增强，引发禁林局部魔力泄露，惊吓卜鸟，同时刺激摄魂怪……”林晏快速分析着，“这不是孤立事件。地下的‘东西’越来越不稳定了。”
就在这时，他感到身后有人靠近。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温和但存在感鲜明的魔力波动。他迅速收敛心神，调整表情，转过身。
是邓布利多校长。他穿着一件绣着会动的银色星月的深紫色睡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同色的晨衣，长长的银发和胡须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手里没有拿魔杖，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在星光下显得异常明亮，正平静地看着林晏，又似乎透过他，望向他身后的夜空和禁林。
“晚上好，林先生。”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听不出被深夜惊扰的不悦，“一个有趣的夜晚，适合观察星空，或者……观察一些不那么星空的东西。我注意到你也在欣赏这不同寻常的‘鸟群迁徙’。”
“晚上好，校长。”林晏镇定地问候，“是的，我被声音吵醒了，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明智的好奇心。”邓布利多走到他身边，同样倚着栏杆，望向逐渐恢复平静的禁林。“卜鸟是敏感的预言家，但它们预言的往往不是具体的灾难，而是某种‘失衡’的先兆。今晚的失衡，似乎格外强烈。”他侧过头，看向林晏，“你感觉到了吗，林先生？不仅仅是鸟叫。是某种更深层的……颤动。”
这个问题直接而敏锐。林晏犹豫了一瞬，决定部分坦诚。面对邓布利多，完全隐瞒几乎不可能，适当的坦诚或许能换取更多信息或信任。
“我……感觉到城堡似乎轻微震动了一下，在鸟叫之前。很微弱。”林晏谨慎地说。
邓布利多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仿佛这答案已在意料之中。“古老的建筑有时会做梦，或者……感到疼痛。”他意味深长地说，“霍格沃茨不仅仅是一堆石头和木头，它承载着千年的记忆、魔法和无数灵魂的印记。当某些深埋的、本应沉睡的东西开始不安分时，它会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居住其中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从晨衣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雪宝，放进嘴里，发出满足的轻微叹息。“卢平教授告诉我，你对古代魔法契约和城堡历史很有兴趣，并且在禁书区进行了一些……富有成效的阅读。这很好。了解我们脚下的土地，是理解我们自身处境的重要一环。”
“校长，您认为……今晚的事情，和城堡地下的‘古老东西’有关吗？”林晏试探着问。
邓布利多的目光变得悠远：“有可能。禁林、城堡、黑湖、甚至远处的山脉，在魔法意义上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一部分的痛苦，会传导给其他部分。马人所说的‘土地在作痛’，或许并非比喻。”他转而问道，“你对‘守护’这个词怎么看，林先生？不是狭义的防御咒，而是一种更广泛的概念。”
林晏思考了几秒：“我认为，守护不仅仅是抵挡外来的威胁，也包括维持内部的平衡与健康，修复出现的裂痕，让被守护的对象能够按照其应有的方式……持续存在和发展。”
“一个非常赫奇帕奇，也相当深刻的见解。”邓布利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修复裂痕……这需要精准地找到裂痕所在，以及合适的修补材料与方法。有时候，修补材料就藏在问题本身附近，只是需要一双慧眼去发现，以及……合适的手去使用它。”
这话与埃拉朵拉画像的暗示异曲同工。林晏心中微动。
“我听说，你成功地召唤出了成型的守护神，而且形态独特。”邓布利多换了个话题，“这非常了不起。守护神咒是对内心光明力量的具现化。你的渡鸦，让我想起了一些关于这种鸟类的古老传说——它们并非总是厄运的象征，在某些文化里，它们是智慧的使者，穿梭于不同领域之间的信使，甚至……是亡灵的引渡者与守望者。非常贴切。”
邓布利多似乎总是能看透表象，直达本质。林晏只能谦逊地表示还需要更多练习。
“保持练习，林先生。”邓布利多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感温暖而坚实，“内心之光是我们对抗黑暗最可靠的武器之一。无论是外来的摄魂怪，还是……内心滋生的阴影。”他望了一眼禁林方向，那里已基本恢复平静，只有零星几只卜鸟还在夜空中盘旋。“夜晚还长，但惊扰已经过去。回去休息吧，孩子。圣诞假期就要到了，享受一些平静的时光。当然，如果静下心来聆听，或许能听到城堡更多低语。”
说完，他对林晏眨了眨眼，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走廊，紫色晨衣的下摆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消化着邓布利多那些充满暗示的话语。校长显然知道得很多，但他选择以引导和提示为主，而非直接告知。这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保护。
回到赫奇帕奇宿舍时，大部分学生已经重新入睡。林晏躺在四柱床上，却毫无睡意。地底脉动增强、卜鸟惊飞、摄魂怪骚动、邓布利多的深夜出现与隐晦提示……这一切都表明，事态正在加速发展。
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更快的成长。
第二天是放假前的最后一天上课日。关于昨晚卜鸟惊飞的事件，在早餐时成了热门话题。学生们议论纷纷，猜测着原因——有说是禁林里进了新的危险生物，有说是马人在进行某种夜间仪式，甚至有人开玩笑说是皮皮鬼的新恶作剧。教授们没有正式解释，只是强调不要靠近禁林。
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卢平教授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的阴影比平时更重。他没有提及昨晚的事，照常上课，但林晏注意到，卢平的目光多次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禁林方向，并在下课时，递给林晏一卷羊皮纸。
“关于你之前问到的，几个古代契约魔法的典型案例分析，我找到了一些补充资料，或许对你有帮助。”卢平语气平常，但眼神示意林晏收好。
课后，林晏在无人处打开羊皮纸。上面确实是关于几个古老魔法契约的简要分析，笔迹是卢平的。但在羊皮纸背面，用极淡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墨水写着另一段话：
“昨夜异动后，凯特尔伯恩教授处收到马人正式警告：‘地底之痛已及肌肤，星象示警，冬至之夜（12月21日）前后，平衡最为脆弱。警惕阴影借机攀附。’ 另：阿尔巴尼亚相关情报有零星回溯，提及‘黑巫师曾搜寻与‘锻炉之心’、‘血脉共鸣石’相关古物，未果。’ 保持联络，勿轻动。 ——R.J.L.”
冬至之夜，不到一周之后！马人给出了明确的时间预警。而“阴影借机攀附”，指的可能是摄魂怪，也可能是其他黑暗存在（比如布莱克？甚至伏地魔的残余影响？）。阿尔巴尼亚的情报则再次将伏地魔的搜寻与“锻炉之心”、“血脉共鸣石”这些明显与古代妖精契约相关的物品联系起来。
林晏将羊皮纸小心收好。卢平分享情报，意味着他更加信任自己，也意味着他认为情况可能需要更多人的关注和准备。
下午，当林晏从图书馆还书出来时，在门厅被科林·克里维叫住了。这个一年级的格兰芬多男孩依旧对哈利充满崇拜，但也对帮助过哈利的林晏抱有敬意。
“林学长！有你的东西，刚才一只陌生的猫头鹰送来的，我正好在喂班班（他的猫头鹰），就帮你签收了。”科林递过一个用普通褐色纸张包裹、扎着细绳的小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只写着“霍格沃茨，林晏”。
林晏谢过科林，拿着包裹回到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一个安静角落。他用探测魔法仔细检查，包裹没有附着恶咒或追踪魔法，只有一层简单的防窃咒。他解开细绳，打开包装纸。
里面是两样东西。
首先是一块比拇指指甲略大的、不规则的多棱面深蓝色晶体，像是从某块更大的晶体上敲下来的碎片。晶体内部仿佛有细微的星尘在缓缓旋转流动。林晏的“渡鸦之眼”立刻辨认出，这是“深海星髓”的碎片，而且品质比他之前那块还要纯粹一些，对精神力的温养和凝聚有极佳效果。这显然是格林德沃的手笔。
第二样东西，则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看似普通的羊皮纸条。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简洁流畅的字迹：
“冬至夜，地气升降之极，亦是封印松动或加固之机。若感‘脉动’近身，可持此星髓碎片，观想汝之‘渡鸦’，或能暂稳心神，窥见一线真实。‘海妖之歌’已近终点，静候回响。专注眼前。 ——G.”
没有多余的叮嘱或询问，只有实用的物品和关键的提示。格林德沃似乎也预见到了冬至之夜的潜在风险，并给出了应对建议——利用更高品质的星髓碎片和自身守护神的力量，来应对可能的地脉异常冲击，甚至可能借此“看到”些什么。他再次强调了“专注眼前”，提醒林晏不要分心于遥远的“海妖之歌号”可能带回的东西。
林晏将星髓碎片小心收起，与原先那块放在一起。碎片靠近时，散发出的宁静精神波动果然增强了不少。他将纸条用魔法烧成灰烬，不留痕迹。
双面而来的信息，都将焦点指向了即将到来的冬至之夜。卢平转达的马人警告，格林德沃的馈赠与提示，邓布利多昨夜隐晦的言语……三位立场、理念迥异的强大巫师，似乎都以各自的方式，将目光投向了同一时刻，同一事件。
林晏感到肩上的压力陡然增加，但内心却奇异地更加沉静。纷乱的线索开始汇聚，模糊的威胁逐渐显形。被动观察的阶段正在过去，主动应对的时刻即将到来。
他需要为冬至之夜做好准备。更多的护符，更熟练的守护神咒，更稳定的精神力状态，以及……对城堡内可能存在的“古老守护机制”或“契约关键点”更深入的了解。
圣诞假期的留校生活，注定不会平静悠闲。
傍晚，林晏坐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炉火边，面前摊开着笔记本，上面是他梳理出的关键信息、疑问和行动计划。查理蜷缩在他膝盖上，抱着一个亮晶晶的扣子睡得正香。炉火将他的侧影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轻轻摇曳。
窗外，寒夜再次降临。城堡外的摄魂怪无声飘荡，禁林沉入黑暗，地底深处那不祥的脉动暂时蛰伏。
但风暴来临前的寂静，往往最为压抑。
林晏拿起羽毛笔，在“冬至之夜（12月21日）”这个日期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闭上眼，开始新一轮的精神力观想。深海星髓的微光在他掌心隐约闪烁，意识沉入那片愈发凝实、广阔的银色心湖。
无论地底埋藏着什么，无论冬至之夜将发生什么，他都必须做好准备。
渡鸦之眼，必须看得更清，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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