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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解释

暗河传:浮影掠幽兰

慕青羊望着你决绝的背影,心底清楚,这一次你是真动了怒、动了杀心。他下意识缩了缩肩,看向身侧神色沉静的苏暮雨,一脸“大事不妙、自求多福”的无奈神情。

“你们特意让我们来南安城就是为了这件事啊,你们这是要在南安城开宗立派啊?”他咂了咂舌,满脸头疼,“想想就不是件易事,早知道我就跟七刀叔换换了,他不也是家主吗?我呢,就和雪薇留下来镇守暗河, 让他来。”

他顿了顿,忍不住唏嘘感慨:“算了,他来了的话,指定把那些人一刀都给砍了。”

苏暮雨并未答复他,而是独自一人出城寻访,登门拜访南安城内有名望的乡绅富户,诚心求购地皮。

可这些本土富户早已被凌霄宗与荻水仙坊提前打过招呼,人人忌惮暗河凶名,更不敢得罪城中两大本土势力。

每一户见了登门的苏暮雨,皆是面色大变,避如蛇蝎,恨不得立刻关门逃开,生怕沾上半分干系。

其中一位富户正要仓皇退避,却被苏暮雨温声唤住。

“等等。”

那富户被逼无奈,只能驻足,满脸愁苦忐忑,低声解释:“苏公子,我知晓你与鹤雨药庄的神医交好,绝非恶人,可实在是不敢相助。凌霄宗、荻水仙坊早已下令,城中所有地界,绝不许售卖一寸土地给暗河一派,我们小本人家,实在不敢违抗。”

他思索片刻,不愿彻底得罪,便悄悄提点一句:“公子若是执意要寻落脚之地,倒还有一处门路。你可去往长生门驻地问问。”

苏暮雨眸色微动:“长生门?”

“正是。”富户压低声音细说分明,“这长生门并非南安本土门派,是从四淮城迁来的外来势力。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可这长生门偏偏是个例外,硬生生从凌霄宗、荻水仙坊的势力夹缝里抢出了立足之地。如今南安城内所有不受两派管控的空闲地皮,尽数归长生门管辖。”

苏暮雨微微颔首,温润道谢:“多谢先生提点。”

辞别富户,苏暮雨即刻动身,独自前往长生门驻地登门造访。

待见到长生门门主葛长生的那一刻,苏暮雨眼底掠过一抹意外之色。

竟是旧识。

昔日黑水寨一役,葛长生误入歧途,可本心不坏,罪孽未及死罪。当年苏暮雨平定祸乱之时,心存一念仁善,并未取他性命,放他远走求生。

谁也未曾料到,当年的一念留情,竟让葛长生自立门户,一路打拼,在南安城硬生生建起了如今的长生门。

兜兜转转,昔日手下留情的旧人,竟成了此刻暗河上岸、南安立宗的唯一机缘。

买地立宗一事看似前路封堵、寸步难行,此刻反倒峰回路转、有了可托付之人。

暮色悄然漫进药庄庭院,白日燥热散尽,晚风微凉,满院药香悠悠浮动。

苏暮雨办完外头诸事,第一时间折返归来,手中提着一方精致食盒,里面装的全是你平日里最偏爱、城中难寻的香甜吃食。

他太懂你。

你看似冷淡通透,实则护短执拗,今日昌离无端受辱、暗河被肆意折辱,你心底那股郁气,从没有真正散开。他不求立刻消解所有,只求能稍稍抚平你的委屈。

他寻到你的时候,你正独自蹲在院角青石案前,垂眸专注打理蛊缸。指尖捻着几缕细若游丝的透明蛊丝,动作沉静娴熟,周身拢着一层淡淡的冷意,疏离寡言。

听见脚步声靠近,你只淡淡抬眸瞥了他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继续摆弄手中蛊虫,全然不愿搭理。

你心里通透,今日所有事端,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

可你偏偏拗不过自己的心。

你不怪苏暮雨,却恼他刻进骨血的理智、原则与克制。他为了暗河能堂堂正正上岸、干干净净立足,甘愿忍下所有委屈、步步退让、事事周全。可这世间伪善正道,从来欺软怕硬、得寸进尺,从不会善待一心向善之人。

苏暮雨将你所有别扭、委屈、口是心非尽数看在眼里。

他没有辩解,没有说教,更没有讲半句大局道理。

素来对外清冷疏离、沉稳克己的执伞鬼,此刻卸下一身江湖风霜与门派重担,轻步走到你身侧,将温热食盒轻轻放在石案边。

眉眼温柔得近乎温顺,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难得的软意,像小心翼翼哄着闹脾气的心上人,轻声低哄:“阿渡,不生气了,好不好?”

你余光扫过食盒,指尖摆弄蛊虫的动作未停,语气带着一丝未散尽的郁气与赌气:“你以为随便拿些吃食,就能收买我?”

苏暮雨指尖微顿,将食盒再往你面前推近半寸,目光一瞬不瞬凝着你的侧脸,温柔得偏执又真挚:“不是收买。”

他字字轻缓,句句真心:“只是路过看见,想着你爱吃,便买来给你。你喜欢的,我一直都记得。”

这话温柔妥帖,瞬间揉软了你紧绷许久的心弦。

你终于停下动作,抬手轻轻拍去指尖细碎蛊粉,掀开一旁油纸,捏起一块软糯糕点,细细掰成碎粒,轻轻撒入蛊缸之中。

看着缸中蛊虫纷纷聚拢吃食、安然蛰伏的模样,你心底戾气尽数散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轻而认真:“木鱼,我真的不是在气你。”

“我知道。”苏暮雨应声极轻,眼底全然包容。

你抬眸望着沉沉暮色,将心底所有郁结尽数吐露:“我只是觉得他们太过分了。恃强凌弱、仗势欺人,顶着正道名头,行最卑劣之事。”

你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无可奈何的怅然:“而你,又太过理智。我比谁都清楚,暗河漂泊半生,满身血债,想要在南安安稳扎根、彻底上岸有多难。我也明白,你的退让、克制、周全,全是为了暗河万千子弟,是最稳妥、最正确的选择。”

“可我看不下去。”

你嗓音微哑,藏着真切心疼:“昌离那么干净纯粹的性子,安分守己、一心做事,从未招惹任何人,却要平白受这般羞辱欺凌。我可以接受暗河历经风雨,但我接受不了自己身边的人,被人这般无端践踏。”

“我都明白。”

苏暮雨始终静静凝望着你,温柔接纳你所有情绪,无半句辩驳。

你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眸。

这一瞬,你彻底怔住。

往日里,他的情意永远克制、隐忍、藏而不露,怕惊扰你,怕逾分寸,怕打乱你自在随心的步调。所有滚烫心动,尽数压在眼底、埋在心底,只敢悄悄守候、默默付出。

可此刻暮色四合、四下无人,再也无需伪装、无需克制。

他眼底压抑数年的深情尽数翻涌而出,热烈、滚烫、偏执,又带着极致卑微的破碎感。

那是隐忍多年、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是克制到极致险些快要藏不住的心动,是只对你一人独有的失控与偏爱。

太过直白、太过滚烫、太过深情,浓烈得让你心慌,让你无所适从。

你眼睫剧烈轻颤,心头纷乱一片,根本不敢久视,慌忙错开目光,耳尖迅速染上薄红,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彻底妥协:“……好吧,我不气了。”

你垂眸看向蛊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漫不经心补了一句:“反正那个凌霄宗弟子,也活不长了。这几日,就当我大发慈悲,送他最后几日安稳。”

苏暮雨心头澄澈通透,早已猜出你的动作。

他太了解你。你护短记仇,心思细腻腹黑,看似温和,从不会让自己人白白受辱。你看似默然离去,实则早已不动声色讨回公道。

可他没有半分讶异,没有半分责怪,更不会拆穿。

他知晓你分寸有度,行事绝不会牵连暗河大局。

于天下人、于江湖道义、于暗河规矩,他永远恪守原则、公私分明、冷静自持。

唯独于你。

他甘愿打破分寸、纵容到底、为你兜底。

无论你做了什么,无论日后掀起何等风波、落下何等隐患,所有风雨,他一人尽数承担。

你惹的祸,他来平。你造的因,他来收果。

这是他隐忍多年、从不对外言说的私心。

心绪彻底平复,你压下眼底纷乱,抬眸认真看向他,转回正事:“方才听朝颜说你独自出城奔走,寻地立宗的事,怎么样了?”

苏暮雨稍稍压下眼底汹涌缱绻,敛去所有私人情绪,恢复温润沉稳的模样,温声回道:“暂时还未敲定落脚之地,但总算绝处逢生,有了关键眉目。”

他轻声询问:“你还记得葛修吗?”

你微微颔首,记忆清晰:“嗯,我记得。当年黑水寨作乱,是你心软留了他一条生路。”

“正是他。”苏暮雨眼底掠过一抹释然,“他如今定居南安,创立长生门,手中掌控城中大量闲散地皮。今日我外出寻访,恰巧与他重逢。他感念当年救命之恩,愿意出手相助我们解决买地立宗的难题。我已与他约好,明日正午,登门详谈所有事宜。”

听完这话,你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连日紧绷的情绪彻底松弛下来。

你轻轻点头,音色温软安定:“嗯。”2

段评

这味儿有点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