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浑不在意,解下腰间鼓鼓的钱袋,随手丢给领头脚夫:“拿去分了,辛苦诸位。”
脚夫们千恩万谢地散去,白鹤淮终于忍不住,拉着你的胳膊急道:“阿渡,你管管他!这是药庄,又不是杂货铺,这些像什么样子!”
你瞥了眼身旁自得的苏昌河,懒懒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几分纵容,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我可管不了,他向来这么败家。”
不料苏昌河闻言,笑得眉眼弯弯,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全院人听得清晰,目光直直锁定你:“只要是你说的,我自然会听。”
院里瞬间静了一瞬。
萧朝颜低头看着盆中游鱼,嘴角悄悄上扬;白鹤淮瞪大了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弹跳;而苏暮雨,袖中手指攥得更紧,视线落在那并肩的身影上,瞳仁深处倏地暗了下去,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你被这话砸得耳根烧红,急忙别过脸,伸手轻轻推了苏昌河一下,小声嘟囔,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谁爱管你,少胡说。”
苏昌河被你这副窘迫又娇嗔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心情大好,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浓烈:“再说了,我又没把这里当普通药庄布置。我觉得,这里是我们的家,以后要长久住下去,自然要多添些趣味,摆上我们喜欢的东西。”
“呵呵,我看是你自己喜欢吧。”白鹤淮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
苏暮雨坐在石凳上,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鸟笼与青玉盆,语气平静,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醋意:“我怎不知,你素来喜欢观鱼逗鸟?”
苏昌河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旁鸟笼,对着笼中黄雀吹了声清亮口哨。
“人各有志嘛。”他语气随性,带着少年人的张扬,目光越过鸟笼,直直落在你身上,“你喜欢捣药做饭,做个温润男子;我便偏爱遛鸟、观鱼、听曲,做个随心所欲的败家公子哥,有何不可?”
他提着鸟笼又晃回你身边,低头凑近你,气息温热,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说是不是?”
你心头一跳,伸手轻轻推开他,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嗔怪:“离我远些,热。”
他乖乖退开半步,却仍守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吹着不成调的口哨,一会儿看鸟,一会儿观鱼,一会儿又回头看你,目光甜腻如饴,一刻都舍不得离开你。
你望着他肆意张扬又格外认真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温柔。久居暗河黑暗的人,终于能在这一方小院里,被这样明目张胆的爱意包裹,寻得片刻的安稳与欢喜。
你轻轻颔首,唇角微扬,默认了他的这番“家宅”布置,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片刻后,白鹤淮去了厨房,收拾白日采买的吃食;苏暮雨被萧朝颜拉着,蹲在那盆青玉缸前,看几尾锦鲤悠然摆尾。
而你借着无人注意的空档,悄悄绕到后院。后院种着半亩草药,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草木清香漫入鼻息。
你蹲下身,垂眸打量一株新发的药芽,指尖微动,袖中便悄无声息地滑出一只通体漆黑的蝎子。它尾刺微翘,却温顺地伏在你掌心,壳甲在阳光下泛着冷润的光。
你指尖轻点它的背甲,蝎子便顺着指缝缓缓爬向药芽,舒展着身子,一副惬意模样。你望着它,唇角压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样安稳的日子,有在意的人在身边,有喜欢的事可做,也挺好。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缓,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沉稳。
“阿昭。”
苏昌河的声音褪去了白日的张扬,低低的,像浸了午后的暖阳。你侧头瞥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立在廊下阴影里,手中攥着什么,阳光只勾勒出他半边轮廓,那眉眼间的神色,是你从未见过的认真,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东西都收拾完了?”你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银镯,语气清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软意,带着几分习惯性的调侃。
他没应声,只是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午后的静谧。待他站定在你面前,阳光落满他的脸,那双惯于藏着算计与锋芒的眼,此刻竟盛着细碎的光,像暗河夜空里难得的星子,认真得让你心头一颤。
“给你的。”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摊开掌心,锦盒被轻轻掀开——一支白玉簪静静躺着,通体莹润泛着冷光,簪头雕着半开的兰花,花瓣纤薄得像蝉翼,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雕工算不上精巧,甚至有些拙朴,每一刀的痕迹都清晰可见,像个不擅长这类琐事的人,花了许久时光,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藏着说不出的笨拙与郑重。
你愣住了,指尖微僵,忘了去接,眼底满是惊讶与动容。
“买的。”他急声开口,下意识别过脸,耳尖却迅速漫上一层红,像被阳光染透。“路上看见首饰摊,觉得……适合你,就买了。不是特意挑的,就是顺手。”
这话太不像他。白日里他能面不改色花五百两买青玉盆,此刻却说“顺手”,连语气都磕磕绊绊,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你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弯了唇角,声音轻得像阳光拂过,带着几分调侃:“苏昌河,你知不知道,你在我面前一说谎,耳朵就会红?”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耳尖,指尖触到滚烫的温度,动作顿住,讪讪地收回手。索性不装了,转过身正对着你,将锦盒往你面前又递了递,喉结滚动了一下:“行,不装了。是特意买的,挑了很久。”
你垂眸看着那支白玉簪,阳光将它映得像一截凝固的霜。指尖轻颤,轻声问:“怎么突然想起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