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躲我

心头的焦灼烧得发慌，脚下的步子快得几乎踉跄，裙摆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手心沁出的冷汗把剑柄都濡湿了。腕间银镯震出的麻意还未消散，满脑子都是苏昌河遇险的画面——他双剑迎敌的桀骜、被剑气划伤的手腕、可能孤身对敌的模样……竟彻底忘了，他身边还守着白鹤淮。这一路，他身边从来都有苏暮雨并肩，或是像从前无数次他闯祸后，你第一时间冲过去兜底那样，他向来不缺人护着。可你偏就放不下心，那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越收越紧。

踏入大门的那一刻，你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人群里那道熟悉的身影上。苏昌河靠在主位的椅上，鬓角沾着细密的汗珠，正顺着下颌滑进领口，脸色比平日白了几分，袖口那抹未干的血迹，像针一样刺进你眼里。你几乎下意识就要冲过去，连呼吸都忘了调，满心只剩“他有没有事”的慌乱，甚至忘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可你是谁？你是影宗的小小姐、暗河的月司命，本该是个冷心冷情的杀手，怎会为一个人乱成这样。

可下一秒，眼角余光扫到门边——乌鸦立在那里，一身影宗标志性的玄色劲装格外扎眼。他显然刚和苏昌河谈完条件，正要回去复命，撞见你匆匆归来，先是一愣，随即恭顺低头示意，目光里全是影宗下属对少主的敬畏，不敢有半分逾矩。

四目相对的瞬间，你浑身一僵，所有翻涌的焦灼顷刻被刺骨的警惕压了下去。那道视线像根细针，扎破了你方才的失态，让你骤然清醒——你不能慌，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你对端疑。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指尖悄悄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直到乌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门板“咔嗒”一声合拢，隔绝了所有窥探，你才缓缓松开紧绷的肩，重新抬步走向他。双手抱在胸前，刻意压下眼底的慌乱，语气里故意带上几分冷硬的嗔怪，想掩住心头翻腾的担忧：“又逞能了？明知琅琊王不好惹，偏要凑上去，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话一出口，连你自己都没察觉，那语气里藏了多少后怕。

这话落的瞬间，苏昌河原本散漫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的慵懒骤然褪去，漫不经心的眼神一下子凝住了。仿佛全世界都被按下静音，周遭一切都淡成模糊的背景，他的眼里、心里，就只剩你一个人。

他抬眼望你，目光黏在你脸上，连额角的汗珠都顾不上擦，嘴角先勾起了那抹独属于你的笑——不是对旁人的冷冽狠戾，也不是对兄弟的随性坦荡，而是藏不住的欢喜、纵容，还有点幼稚的讨好，像只等着被摸头的小型犬。

你垂眸，伸手便搭上他的腕脉。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脉象平稳有力，并无大碍，悬在心头的巨石才算彻底落地。你收回手，轻轻哼了一声，语气软了半分，却依旧嘴硬：“骗子。看你那惨兮兮的样子，还以为伤得多重。”其实你心里早已松快得不行，甚至有点庆幸，庆幸他没事，庆幸自己还能这样嗔怪他。

而苏昌河并没有答复，收敛了许多，不复你们二人独处时的随心，屋里还有慕青羊等人在侧，言语间也添了几分分寸。

“对了，刚才我好像听到你想让暗河的人入天启？”你率先岔开话题，用打探的口吻问道，你想知道他后续的计划，也好为自己后续做打算。

苏昌河抬眸看你，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笑意，淡淡应了声：“嗯。”

一旁的白鹤淮眼中闪过了然：“我明白你这步棋了。一个苏暮雨，一个你，一个昭渡姐，即使你们三人再强，闯进天启城也不过是一粒石子入水，掀不起多大浪。可要是暗河那些带刀的修罗恶鬼全都进城，那就是无数石子一起砸下去，非掀起滔天巨浪不可。”

苏昌河靠在椅背上，挑眉勾唇，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疯劲：“易卜不会拒绝的，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还真是个坏胚子。”白鹤淮笑着吐槽了一句，随即冲慕青羊等人使了个眼色，一行人识趣地退了出去，屋里转眼只剩你们二人。

门刚关上，你便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力道不重，却带着实实在在的不满：“明知道天启城是龙潭虎穴，还敢把暗河所有人都拉进来，你就不怕万劫不复？到时候别说救苏暮雨，连你自己都自身难保！”其实你想说的是“我怕你出事”，可话到嘴边，却成了生硬的指责。

他却夸张地捂住被打的地方，眉头皱起，嗷嗷叫了起来：“疼！阿昭你下手也太狠了！我这还带着伤呢，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瞥了他一眼，一眼看穿他的伪装，冷声道：“别装了。就我这力道，还不及你挨的剑气半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有点打鼓，万一真的弄疼他了呢？

“真的很疼，阿昭。”他却不依不饶，语气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伸手拉住你的衣袖晃了晃，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你，像极了从前你还小的时候，缠着阿姐要糖吃的模样。

见他这副耍赖的样子，你心头的气顿时消了大半，终究还是心软了。你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查看：“哪里疼？我看看。”指尖刚要碰到他的胳膊，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动作顿了顿，可看着他眼里的期待，还是没忍住。

他立马顺势抓住你的手，指尖紧紧攥着，不肯松开。方才你说他“逞能”的抱怨，他像是半点没听进去，甚至压根没放在心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你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很紧。他的掌心带着薄汗，温度却很暖，暖得让你有点心慌，那些被你刻意压下的情愫，又开始蠢蠢欲动。你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再一次失去理智。

而苏昌河整个人都像是被熨帖了，眼底的笑意漫得更开，连声音都放得软乎乎的，带着点刻意的慵懒：“逞能？”

他的指腹摩挲着你腕间与他相引的银镯，目光一寸不挪地落在你脸上，像是要把你此刻的模样，连同你眼底的慌乱与在意一起，刻进骨子里：“我乐意。”

顿了顿，他微微凑近，温热的呼吸落在你手背上，语气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甚至有点疯甜的滋味：“你跑回来的时候，头发都乱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急得跟什么似的。我就知道，你是在意我的。”

他偏过头，故意让你看清他额角未干的薄汗，又抬了抬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笑得像个讨到糖的孩子：“你看，我没事。只要你回来，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哪怕你刚才明晃晃地指责他逞能，他也毫不在意，甚至享受得很——享受你为他慌，为他急，为他乱了方寸，享受你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在他眼里，你的在意，比他闯的任何祸、受的任何伤，都重要千万倍。

你看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心头又酸又软。你知道，你们是两条路上的人，你有你的使命，他有他的野心，你们之间隔着影宗与暗河，隔着血脉与立场，根本看不到未来。可此刻，被他这样攥着手，被他这样满心满眼地看着，你却忍不住想贪心一点，想暂时忘了那些烦心事，就这么陷入在他的温柔里，哪怕只有一瞬间。

他盯着你，眼底的温柔愈发炙热，偏执而坚定：“阿昭，你看我。不管我逞不逞能，不管闯多大的祸，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肯回来，我就什么都不怕。”

“别闹了。”你试着抽回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暗河精锐入天启，风险太大，易卜心思深沉，你就不怕他反过来利用暗河？”你刻意提起正事，想把话题从暧昧的漩涡里拉出来，可目光落在他带着笑意的眼底，却怎么也硬不起心肠。

苏昌河却不在乎这些，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你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你的脸颊：“怕？我苏昌河这辈子，就没怕过事。若真要说一件便是怕你不肯认自己的心意，怕的是你一直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