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见琅琊王

在你眼里，你们从来都是能交托性命、出生入死的兄弟。刀口舔血的日子里，朝不保夕都是常态，哪里有资格去想情爱二字。

苏昌河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你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也放得极软，带着全然的包容：“你不用有负担，我也不急着要你的答复，我可以等。”

你从未半分想过，苏昌河对自己，竟藏着这样的心思。你心底的纷乱更甚，翻来覆去只剩茫然，竟不知往后该如何面对他，面对这份猝不及防的心意，更面对身边那些一同走过腥风血雨的人。

那一夜后，你便下意识地与苏昌河拉开了距离，极少会暗河根据地。不是刻意冷落，而是实在无措——面对他那样滚烫又偏执的心意，你不知该如何回应，更不知该如何自处。

你现在满心满眼，只剩救出苏暮雨这一件事。你比谁都清楚，你与他从根上就走在两条背道而驰的路：他是暗河的大家长，你是影宗宗主的女儿，血脉与立场早已将你们划在两端，本就不会有什么以后。

再者，暗河里的人，哪一个是能有什么好结果？不过是今日不知明日事，最终落得个血溅当场或孤独终老的下场。你从没想过要什么安稳归宿，更不敢奢望能与谁相守。

你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影宗与暗河终究无法相容，甚至兵戎相见，那你便斩断所有牵绊——脱离暗河，也不回影宗，做那柄游离在朝廷与江湖之间的无名刀，隐于黑暗，只听令行事，做个没有过往、没有牵挂、只懂杀人的鬼。这样，既不必再面对血脉与情义的撕扯，也不必再面对苏昌河那双盛着执念的眼，更不必为那些遥不可及的情愫，乱了自己的阵脚。

慕青羊抬眼望着酒肆门匾，低声自语：“若非一路跟着，竟真寻不到他的踪迹。”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轻佻的声音：“琅琊王竟在此处独酌？”

慕青羊心头一凛，本能地反手去拔背上木剑，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嗔道：“大家长？你吓我一跳！”

“抱歉。”苏昌河淡淡颔首，目光扫过周遭冷清的酒肆，唇角勾着几分玩味，“这深更半夜，独自一人饮酒，无半分护卫在侧，竟还没引来围观，倒是稀奇。”

说罢，他竟半点不避嫌，大摇大摆地走到萧若风的雅间桌前，径直落座，姿态散漫又张扬。

“再好的酒，裹着愁绪入喉，也只剩苦味。”苏昌河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漫不经心。

一旁掌柜见状上前，面露警惕：“这位客官，您……”

萧若风抬手阻了掌柜的话，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烦请遣散楼下所有客人，明日让王府管事来结算今日所有损耗。”

掌柜识趣地躬身行礼，悄声退下。雅间的门被轻轻带上，屋内的氛围瞬间凝住，剑拔弩张的气息在空气里蔓延。

“暗河苏昌河。”萧若风执起酒壶，为他斟了一杯酒，推至他面前，眼底藏着几分赞许，“你倒是足够自信。”

苏昌河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神锐利如刃：“人的心气，本就该配得上野心，才够撑着打一辈子仗。而我们杀手，最大的野心，便是斩下这世上最难杀的人。”

“说得倒是几分道理，这话值得干一杯。”萧若风高举酒杯，一饮而尽，以示敬意。

苏昌河饮尽杯中酒，目光直逼萧若风，字字戳心：“只是我没想到，世人口中万丈光芒的琅琊王，竟会独坐在这小酒肆里买醉。你很孤独。我跟了你许久，你身边才是真正的空无一人——今日的你，是刻意藏起了自己。”

“哦？”萧若风脸上的淡然散去，神色终于沉了下来。

“因为你想看看，这天启，这天下，没了你琅琊王，会是何模样。想看看，你这些年的取舍抉择，到底值不值得。”苏昌河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刀，剖开了萧若风藏在心底的迷茫。

萧若风眼中闪过明显的欣赏，轻叹道：“若你不是杀手，倒真值得与我痛痛快快喝上一场。”

“可惜了。”苏昌河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语气陡然转沉，“这世间，不能没有你琅琊王。光明处，有人瞻仰你的荣光；黑夜里，有我们等着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他腰间寸指剑已出鞘，一道凌厉剑气直逼萧若风面门！萧若风身形后仰，堪堪躲过，同时抄起桌上佩剑，横挡身前，格开他接踵而至的一击。金铁交鸣的瞬间，夹在二人中间的木桌应声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在天启城，倒有许久未曾动手了。”萧若风执剑而立，语气里竟有几分久违的兴致。

苏昌河被这话挑得心头的疯劲翻涌，不满地嗤了一声，反手拔出腰间另一柄寸指剑，双剑齐出，与萧若风缠斗起来。剑影交错，你来我往，不过两回合，他眼底便漾开笑意——这对手，够劲，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二人缠斗数招后各自后撤，拉开距离。苏昌河指尖擦过唇角，笑意不减：“殿下不肯拔昊阙，是想拖延时间，等护卫赶来？”

萧若风垂眸看着手中普通佩剑，轻声道：“是我，忘了该如何出剑了。”

“忘了？”苏昌河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我曾有一剑，名天下第三。只因我师父李先生，有一剑名天下第二——其意，我为天下第二，谁人敢称第一。”萧若风的声音里，藏着几分怅然。

“如此，那你的天下第三，便是学堂李先生之后，剑术之道的顶峰了。倒真该和那家伙换一换，让他来杀你。”苏昌河语气玩味，心底却对这“天下第三”多了几分忌惮。

“可我终究挥不出那一剑了。”萧若风抬手，轻抚过身侧昊阙剑的剑鞘，“我还记得创剑时的快活，用剑时的豪迈，可如今提剑，只觉兴致寥寥。昊阙，也不再回应我了。”

“昊阙。”苏昌河念着这两个字，唇角笑意更浓，“说到底，不过一柄剑罢了。”

“名剑，有灵。”萧若风抬眼，眼底带着几分执着，话音落时，昊阙剑已应声出鞘，清辉满室。他纵身腾空，剑意铺展，法象凝于身后，带着包容万象的宏伟，向苏昌河压去。

苏昌河心头一沉，暗道不妙，却依旧不退，双剑迎上：“你这一剑，虽有天地万象之姿，于我而言却空洞苍白！剑意里满是仁义宽宏，少了那份置人于死地的杀心——这样的剑，我不怕。只因这世人眼中的天下，本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剑影在雅间里交织，二人棋逢对手，一时竟难分高下。苏昌河抬手拭去手腕被剑气划伤的血迹，脸上的笑意散去，神色终于正经起来——萧若风，果然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你这一剑，杀的是人心，能褪了执剑者的杀意。”苏昌河执剑而立，气息微喘，却眼神灼灼，“而我不一样，我出剑，便只为杀人。”

萧若风收剑，望着他，轻叹一声：“是啊，终究没有一剑，能真的容下整个天下。”

就在二人对峙的瞬间，雅间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慕青羊的痛哼。二人循声望去，只见慕青羊被一道掌风击中，口吐鲜血，撞在破损的门框上，撑着最后一丝气力，终究还是晕了过去。

而门口，李心月立在那里，一身冷意，目光如刀，与李寒衣如出一辙的凛冽。她看向苏昌河，二话不说便提剑攻来，招招狠戾，毫不手软。苏昌河刚与萧若风缠斗过，气息未平，此刻应对李心月的猛攻，竟显得有些吃力，节节败退。

眼看便要撑不住，一道身影及时冲来，替他挡下致命一击——是苏喆赶来了。

而此刻的你，察觉腕间的银镯突然剧烈震动，嗡嗡的声响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你心头一紧，他定是出事了。

作者无库存稿了，后面尽量日更；若没有日更，更新时会多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