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头一紧，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这个问题你早有预料，却依旧没想好完美的说辞。你总不能告诉他，因为你刚从那里出来，因为你父亲就是影宗宗主，因为你亲眼见过苏暮雨躺在冰冷的石牢里。
“我……”你张了张口，却只说，“有些旧日的门路。昌河，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出木鱼。”
苏昌河没接话。他依旧握着你的手腕，力道未松，目光却缓缓扫过你的眉眼、鼻尖、唇瓣，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良久，他才极轻地叹了口气，松开手，转而揉了揉你的发顶。
“你说得对。”他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先救暮雨。”
回到暗河临时据点，白鹤淮和慕青羊迎上来。你将影狱的位置、守卫分布、机关暗哨——道来，详尽得仿佛亲自走过一遍。白鹤淮听得仔细，末了却皱眉道：“影狱易进难出，更何况苏暮雨身中醉梦骨，若不解毒，即便救出来也是废人一个。”
你心下一沉，看向白鹤淮，“鹤淮，你常年钻研医术，有没有听过‘醒魂花’？或是有解醉梦骨的解药？”
白鹤淮闻言，随即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到你面前：“巧了，醉梦骨的解药我还真有。早年在极寒之地采了醒魂花，配了几丸解药，本以为用不上，没想到今日倒派上了用场。”
你接过瓷瓶，指尖微微颤抖，心头涌起一股暖流。有了解药，苏暮雨便有救了。
苏昌河见状，直起身，走到你身边，伸手轻轻敲了敲你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瞧你这点出息，拿到解药就慌了。”他说着，眼底的玩味散去，多了几分认真，却依旧是那副随性的模样，“不过，既然有了解药，那我们就好好谋划谋划，怎么把木鱼那小子从影狱里捞出来。”
“嗯。”你应声，语气淡得像融进夜色的风，自然又平静。
夜深露重，众人各自回房，你却毫无睡意，斜倚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心底的焦躁像揉皱的锦缎，展不开也捋不顺。想到父亲那句“你是影宗的小小姐”总在耳边回响，字字如钉，钉在心头最纠结的地方。血脉与立场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你们之间。
正怔忡着，轻缓的敲门声叩在门板上，三下，不疾不徐，将你从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阿昭，睡了吗？”苏昌河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褪去了白日的活脱与疯劲，只剩软乎乎的温柔，像浸了温水的棉絮。
你倏地坐起身，心头那点焦灼竟散了些——反正也睡不着，有他陪着，倒也难得。你赤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快步走到门边，抬手开门时，悄悄舒了舒眉，努力将眼底的复杂压下去，扯出几分随意的笑：“咋了，你也睡不着？”
门轴轻响，他立在门外，玄色衣袍衬得身形挺拔，与你身上的素色衣料撞出温柔的反差。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了你裸露的脚踝上，眉头微蹙，没多说一个字，伸手便将你打横抱了起来，往床榻走去，路过门边时，还不忘轻轻一带，木门“咔嗒”一声便扣上了。
腾空的瞬间，惊意漫上心头，你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指尖攥着他的衣料，轻嗔：“干嘛？放我下来。”
他稳稳托着你，脚步放得极轻，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却全是心疼：“地上凉。”
话音落，他已走到床边，轻轻将你放在柔软的床褥上，又顺手拉过一旁的锦被，一圈圈将你裹成个团子，指尖还细心地掖了掖被角，动作利落又温柔，半点没闲着。
你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模样，心头暖烘烘的，像揣了个温炉，那些关于血脉与立场的纠结，竟被这细碎的温柔冲散了大半。你抬眼望着他，声音软了些，轻轻道：“昌河，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阿昭，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一点——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你心尖一颤，抬眼望进他深沉的眸子里。那里有毫不掩饰的关切，有近乎偏执的守护，还有一丝……你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你心头微怔，竟不懂他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如果……”你喉头发紧，几乎是用气音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站在你的对立面呢？”
话音落下，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苏昌河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看着你，眸色在烛光下明灭不定。许久，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决绝。
“阿昭。”他唤你的名字，抬手，指尖终于轻轻触上你的脸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对立面’。只有你愿意走的路，和我要护的路。”
他向你身边坐了坐，距离近得你能看清他眼底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你若选了一条路，我便陪你走那条路。你若选了另一条……”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温柔，“我便把两条路，变成一条。”
你瞳孔微缩，听懂了他话中的意味——他不是在承诺顺从，而是在宣告占有。暗河大家长苏昌河，从来不是什么温和良善之辈。他可以为你收敛锋芒，可以为你隐忍算计，但骨子里那股偏执与强势，从未改变。
“昌河，这不公平。”你低声道，“你不该为我……”
“公不公平，我说了算。”他打断你，拇指轻轻摩挲过你的唇角，“阿昭，我这一生失去过太多。暗河的权位、江湖的声名、甚至这条命……我都可以不要。”
他另一只手握住你的手，将你的掌心贴在他心口。隔着一层衣料，你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唯独你。”他盯着你的眼睛，一字一顿，“唯独你，我死都不会放手。”
烛火摇曳，在他眼底跳动着灼人的光。你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你背弃过暗河规矩、为你收敛过一身戾气、却在此刻露出近乎狰狞的执念的男人，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昌河……”你喉间发堵，竟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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