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重锤,狠狠砸在你心上。你猛地别过脸,不敢再看他那双太过炙热的眼睛,喉间发紧:“我没有躲你,我们本就是过命的同伴,是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人。”这话连你自己都骗不过,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那些被你刻意压下的情愫,在他直白的追问下,几乎要破土而出。可你不能认,你心底藏着不能说的秘密,藏着与他对立的立场,一旦戳破,便是万劫不复。
“过命的同伴?”苏昌河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几分偏执,“阿昭,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对我,真的就只是这样?”他抬手,指尖轻轻捏住你的下巴,强迫你转过头看着他,眼底的温柔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执念,“当年在暗河,我替你挡下致命一剑,你抱着我哭的时候,眼里可不是只把我当同伴;方才你急着跑回来,看到我受伤时,眼里的慌乱也不止是担心同伴。”
他的话字字戳心,把你那些自欺欺人的。你眼眶一热,鼻尖发酸,下意识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啊,你对他,从来都不止是同伴吧。从年少时他和护着你在暗河立足,到一次次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他早已刻进了你的骨血里,你分不清楚你们之间的感情。可你不能认,你身上背着影宗的烙印,有着不能言说的使命,你们之间隔着的,是你不敢让他知道的鸿沟,注定没有结果。
“我们不可能的。”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昌河,有些事我不能说,但我们真的不可能。你是暗河的大家长,我……我只是个无根无萍的人,我们本就不该有超出同伴之外的牵扯。”你不敢说出真相,只能用这样苍白的理由搪塞,心如刀割。
苏昌河看着你泛红的眼眶,眼底的偏执瞬间褪去,只剩下慌乱与执拗。他伸手,小心翼翼地为你拭去眼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那些都不重要。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只知道,我要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说完,他缓缓凑近,温热的呼吸落在你的唇上。他的目光灼热,紧紧锁着你的唇,那突如其来的靠近,那明显的意图,让你瞬间慌了神——你从未想过,他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惊吓像电流般窜遍全身,你下意识地往后缩,可他的手还扣着你的手腕,你挣脱不开,只能猛地偏头躲开。他的吻落空,落在了你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像火烧一样,烫得你浑身僵硬。
“别!”你失声惊呼,趁着他愣神的瞬间,用力挣开他的手,转身就往门外跑,脚步慌乱得几乎要绊倒,“我……我先出去看看情况!”
你不敢回头,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只知道自己必须逃离这里,逃离他太过炙热的目光,逃离那让你无措的暧昧氛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方才那瞬间的靠近,像烙印一样刻在皮肤上,让你心神不宁。
苏昌河的动作顿在半空,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看着你仓促逃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却依旧不肯放弃,对着你的背影低声道:“阿昭,你跑不掉的。不管你在怕什么,不管你在隐瞒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只想要你,这辈子,死也不会放手。”
影宗大殿内,烛火昏沉,映得案几上的茶盏泛着冷光。易卜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杯底的茶叶,叶片在水中沉沉浮浮,正如他心中盘桓的算计。他垂着眼帘,神色淡然,却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静静等着台下人的汇报。
乌鸦躬身立在殿中,玄色劲装衬得他愈发肃穆,语气恭敬却不失条理:“宗主,今日属下奉命去见苏昌河,据探知,他们暗中布局了一场对琅琊王萧若风的刺杀,险之又险,几乎便要成功了。”
易卜抬眼,放下手中的茶盏,瓷杯与案几相撞,发出一声轻响,却让殿内的空气瞬间凝住。他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乌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几乎成功,便是未曾成功。”
“是。”乌鸦俯首,不敢有半分辩解,“任务最后失败了。苏昌河深受重伤,但同时他与琅琊王也结下了死仇,他要求召集所有暗河精锐入天启城。”
“所有精锐?”易卜眉梢微挑,指尖叩了叩案几,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暗河的修罗恶鬼若是全数涌入天启,一旦稍有差池,那座繁华帝都,便会沦为人间炼狱,陷入万劫不复的混乱。”
乌鸦抬眼,小心翼翼地试探:“宗主,那您的意思是……要出手阻止苏昌河?”
“阻止?”易卜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深不可测的算计,“不必。予他准许便是。”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眼神沉了下来,“苏暮雨还在我手中,我赌他苏昌河不敢胡来。”
乌鸦应声:“属下明白。”话音刚落,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宗主,还有一事。属下返程时,恰巧撞见小姐急匆匆赶去暗河据点,神色瞧着颇为焦急。”
“知道了。”易卜淡淡应了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提及他这个藏在暗河的女儿,他心中的算盘又活络起来——是时候找个机会,亲自会会苏昌河了。他要好好试探一番,苏昌河对你究竟是何态度。若是那小子真对你有心,你,便会成为他振兴影宗、搅动天下棋局的最关键一步棋。
影宗大牢深处,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床榻上的苏暮雨缓缓睁开了眼。意识刚回笼,他便瞥见了枕边静静躺着的一支骨笛。那骨笛质地温润,刻着细密的纹路,是你从不离身的物件,陪伴你走过了无数个暗河的日夜。
他心头一暖,瞬间便明白了——你一定来过了。在他昏迷的这段时日,你冒着风险潜入影宗大牢,看他,还留下了这支骨笛,算是给了他一个无声的慰藉与承诺。
苏暮雨小心翼翼地将骨笛揣进怀里,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一点微凉的温度。他盘坐在床榻上,深吸一口气,试图运转内力调息。虽然身陷囹圄,周身经脉仍有滞涩之感,但有了这支骨笛,他心中便多了一份底气与希望。
“看来着这醉梦骨不仅让人功法尽失,还会使人陷入一种莫名的昏沉的状态。”他低声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虚弱感如潮水般将他包裹。在他意识快要涣散之际,那熟悉的气息若有似无地飘来,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他艰难地转过头,视线里渐渐浮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你就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他记忆里那件素色衣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眉眼弯弯,温柔得像是南安城春日的暖阳。那是他日思夜想的模样,是他身陷囹圄时唯一的慰藉。
“阿渡……”苏暮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底瞬间涌上水汽。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贪婪地看着你的脸,生怕下一秒你就会消失。
你像是没察觉他的异样,依旧带着那抹温柔的笑,在他跟前缓缓走动,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憧憬:“暮雨,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回南安城好不好?”
苏暮雨怔怔地看着你,喉咙发紧,只能用力点头。
“回我们以前住的那个小院,像从前那样。”你停下脚步,蹲在他面前,眼神清澈得能映出他的身影,“早上我们一起去集市买新鲜的蔬果和糖糕,我记得东街张记的包子最好吃,到时候你天天给我买。傍晚,换你吹笛,我听着,再也不管什么暗河,什么影宗,什么天下纷争。”
“好不好?”你歪着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你的声音温柔缱绻,描绘着最平淡不过的生活,却像一束光,照进了他深陷的黑暗牢狱。苏暮雨看着你含笑的眉眼,过往的点滴瞬间涌上心头——年少时你护着他,受伤时笨拙地为他包扎,那些细碎的时光,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满心满眼的爱慕。
这份情愫,他从未宣之于口,只敢悄悄藏在心底,怕惊扰了你,也怕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可此刻,在这虚幻的幻觉里,他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好……都听你的。”
“我们还要在院子里种上些花,我记得你说过,兰草最是清雅。”你继续说着,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那虚无的触感却让他浑身一震,“等到秋天,我们就去后山捡板栗,你总说,烤板栗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苏暮雨静静地听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他知道这都是假的,可你的声音、你的模样、你描绘的生活,都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沉溺。他多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哪怕是幻觉,也想永远这样看着你,听你说着这些平淡又温暖的话。
“阿渡……”他伸出手,朝着你的方向探去,声音里满是哀求,“别离开我……”
可话音刚落,你脸上的笑容便开始变得模糊,身影也渐渐透明。苏暮雨急得想要抓住你,却什么也留不住。幻觉散去,眼前依旧是阴暗潮湿的大牢,只有怀里的骨笛还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提醒着他,方才的温情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