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还想说些什么,慕明策却缓缓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他目光扫过你三人,声音平静无波:“暮雨,昌河,昭渡,你们随我来。我有话对你们说,其他人在此等候。”
后院风声萧瑟,卷起满地落叶。你踩着那些枯黄的叶片,听着脚下细碎的声响,忽然觉得这蛛巢的每一寸砖瓦,都浸满了暗河的血腥味。慕明策转过身,看向你们的目光里,竟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迟暮老人的柔和,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暮雨,我曾经一直以为,你不顾一切护着我,是因为那生死同的牵累。”
苏昌河闻言,目光在你和苏暮雨之间转了一圈,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什么生死同?阿昭,你也知道?”
你懒得理会他的追问,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我知不知道,很重要吗?”你心头却微微一动,那日,你以心头血为引,助苏暮雨解了身上的生死同蛊,这件事,你原是打算烂在肚子里的。
苏暮雨却轻轻摇头,替你答道:“无妨,已经解了。”
慕明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轻叹一声:“我曾经一直觉得,自己是被天下抛弃的人。可直到那天,我知道你早已解了生死同,却依旧守在我身边,我才明白,是我小看了你,小看了你们,也小看了我自己。”
“这些年我常伴大家长左右,”苏暮雨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是因为我觉得,大家长值得守护。”
慕明策眼中泛起一丝暖意,点了点头:“好,很好。我年轻的时候,和阿克亲如兄弟,就像你们现在这样。后来为了争夺大家长之位,我失去了很多,阿克也独自一人来了这蛛巢。我原以为,他也抛弃了我,可没想到,最后还是他舍命救了我。哎,只可惜……”
他话未说完,便轻轻叹了口气,满是遗憾。
苏暮雨望着他,语气郑重:“有些事情,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慕明策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通透:“暮雨,其实你也有自己的计划吧?你最终的目的,是解散暗河,对不对?”
苏暮雨没有丝毫隐瞒,坦然颔首:“是。我若独自一人离开,蛛影的兄弟们,都无法善终。我不希望他们一辈子活在杀戮里,只有解散暗河,他们才能真正获得自由,像常人一样,行走在阳光之下。若暗河如雨崩般散去,即便那些潜藏的势力再强大,也无济于事。”
你站在一旁,心头微动。解散暗河……多简单的四个字啊,可你比谁都清楚,凡事皆有两面。有人能因此挣脱枷锁,活在阳光下,便也有人会失去庇护,沦为乱世里的刽子手,将杀戮带向更多无辜之人。你想起那些在暗河里长大的孩子,他们从出生起,就只知道杀人与被杀,若没了暗河的束缚,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慕明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声音温和:“昭渡,你呢?还是打算如此吗?”
你沉默了片刻,终究是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几分无奈:“不知道。”你是那个人的女儿,是暗河养大的蛊师,你的命,早就和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绑在了一起。离开?你不知道自己除了用毒和杀人,还能做什么。
他看着你,眼底闪过一丝怜惜。他知道,你虽是个好孩子,却早已被枷锁捆住了手脚,那无形的囚笼,不是你想挣脱,就能挣脱的。
“有机会的话,为自己活一次吧。”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一句叮嘱,又像是一句期许,落在风里,散入你心底。你鼻尖微微发酸,别过脸去,看着院角那株半死不活的梅树,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最后转向苏昌河,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昌河呢,你是想执掌暗河,改变暗河,对吗?”
苏昌河抬眸,眼底野心翻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想改变的东西很多,这只是一个开始。”:
慕明策抬手,握住了陪伴自己十几年的眠龙剑,剑身寒光凛冽。他看着手中的剑,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我可以把这柄剑交给你。虽然,我更想把它交给暮雨。我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和你一样的想法,可你现在还不知道,你要做的事,比你想象的要难得多,也痛苦得多。你要打败的人,不仅是苏烬灰,不仅是我,更是那些比我们强大可怕数倍的对手。”
苏昌河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桀骜:“我,苏暮雨,阿昭,联手至今,就没有输过。区区提魂殿,不足挂齿。”
慕明策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过来人式的悲悯。他看着你,目光深邃。若真到了那一天,你还会站在他们身边吗?还是说……会站到提魂殿那边?他不得而知。
你对上了他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头猛地一跳。他的目光里没有探究,只有一丝淡淡的怅惘。提魂殿……那是你连名字都不敢轻易提及的存在,可你知道,苏昌河要走的路,终究会和他们对上。
慕明策收回了目光,继续说道:“提魂殿?那不过是他们设在暗河的傀儡罢了。几百年来,世人皆知暗河是天下最可怕的杀手组织,可暗河真正的真相,就连暗河里的刺客,都不知道。”
苏暮雨瞳孔骤缩,急切追问:“所以,暗河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暗河的真相,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慕明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院角的一处假山,“秘密就藏在我房间的密道里。待我死后,你们尽可以去看。不过,不看也无妨。当你手中真正握上这柄眠龙剑的时候,他们自然会来找你。”
他说着,用尽最后一丝真气,将眠龙剑狠狠插入青石板路中,剑身震颤,发出嗡鸣。他对着你们三人,缓缓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平静无波:“剑,便交由你们了。”
“大家长!”苏暮雨喉间一哽,声音竟有些发颤。
慕明策转过身,背对着你们,萧瑟的风卷起他的衣袍,像是随时会随风而去。“暮雨,我当上大家长之后,虽手握暗河无上的权力与荣光,却总觉得,自己是被三家抛弃的孤魂野鬼。直到前几日,看到阿克为我赴死,看到你解了生死同,却依旧护我周全,还有昭渡你好像总都出现在我身边,我才明白,其实我并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