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着食指上那枚戒指，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不是没想过杀了苏烬灰，只是每念及此，脑海里便会浮现出你的脸。你对苏烬灰的那份感情，从来都不是表面那般云淡风轻，他不敢赌，不敢赌你知晓真相后的反应，更怕自己，终究还是无法面对那样的你。
“我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苏栾丹显然没打算纠结这个问题，又追问道，“眠龙剑既已入慕家之手，不如即刻动身，去慕家驻地择机出手。”
苏昌河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忽然抬眼，漫不经心地问：“苏暮雨去哪儿了？”
苏昌离心头暗笑，自家大哥这哪里是问苏暮雨，分明是想探知你的下落。他连忙拱手回道：“雨哥回了蛛巢，和昭渡姐一起。”
“那我们就去蛛巢。”苏昌河当即起身，语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苏栾丹急忙上前拦住他，脸色沉得厉害，“眠龙剑被慕词陵带走，此刻正在慕家手里，我们去蛛巢有何用？如今谢家已经倾巢而出，去围堵慕家驻地了，这正是我们的好时机！趁他们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夺回眠龙剑！彼岸自成立那日起，我们便在为今天做准备，你身为我们的首领，不该在这个时候徇私，去护他二人的性命！”
苏昌河原本正悠闲地转动着指尖的戒指，当听到提及二人时，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他缓步逼近苏栾丹，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寸寸缩短，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冷得人喘不过气。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淬了冰的寒意。
在苏昌河眼里，苏暮雨的身手本就不俗，身边又有你在，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可即便如此，只要有人敢生出一丝威胁你们的念头，被他知晓了，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将那念头掐灭在萌芽里。
苏栾丹看着他眼底的狠戾，心头一凛，却还是梗着脖子，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可他的剑还未出鞘，苏昌河的寸指剑便已抵住了他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只要再往前一分，便能割开动脉。
“大战在即，大哥，不要起内讧！”苏昌离察觉到气氛不对，急忙上前劝阻。
苏栾丹却半点不惧，迎着苏昌河的目光，冷笑道：“你若杀了我，还谈什么新的暗河？你难道到现在，还想将大家长的位置留给苏暮雨不成？”
苏昌河眸色沉沉，握着寸指剑的手紧了紧，终究还是忍住了，声音冷得像冰：“你给我听清楚了！以苏暮雨的性子，除非他死了，否则无论如何，都会将那把剑追回来。他既选择了回蛛巢，而非去追慕词陵，那就说明，那柄眠龙剑，必定有问题！只有谢霸那样的蠢货，才会傻乎乎地去跟慕家拼个你死我活。你若也想做那蠢货，尽管去，我绝不拦着，只管去给他们陪葬！”
苏昌离连忙打圆场：“大哥，栾丹也是心急，话说清楚就好了，何必动怒。”
“另外。”苏昌河却没理他，寸指剑再次抵上苏栾丹的脖颈，比先前更近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有句话你说得没错，他们的命，我还真就保下了。暗河之中，任何人都可以死，唯独苏暮雨和苏昭渡不行。”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不行，就是不行——除非我死了。”
话音落，他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在苏栾丹胸口。后者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血迹，看向苏昌河的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怨怼。
苏昌河还想上前，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那是他留给你的，若非事态紧急，绝不会轻易示警。
他眼底的戾气瞬间褪去几分，转头看向门外，沉声道：“你们在蛛巢等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已掠出了大殿，朝着哨声的方向疾驰而去。
你和苏暮雨寻了处离蛛巢不远的街角，静静等着苏昌河来。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巷口。苏昌河一眼就瞧见了你，眉眼间的冷冽霎时褪去，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步子都轻快了几分，径直朝你走来，抬手便要张开双臂抱你：“阿昭，是你想我了，特意约我见面的？”
你眼疾手快，握着骨笛的一端抵住他的胸口，指尖轻轻一推，示意他保持距离，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谁想你了。”你偏头瞥了眼身后的苏暮雨，挑眉道，“呐，木鱼找你。”
苏昌河的视线这才从你身上移开，落在苏暮雨身上，无奈地放下双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倒是会挑时候，偏要在我要做最重要的事之前，约我出来一见。”
苏暮雨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沉声道：“我有东西给你。”
苏昌河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神色郑重起来：“嗯，如果可以，我希望是眠龙剑。”
你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给他们留出单独说话的空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笛上的纹路。就见苏暮雨从怀中掏出两把泛着铜锈的钥匙，递到苏昌河面前——那是能解开他们天启城身世的钥匙，也是能让他们彻底摆脱暗河的钥匙。
苏昌河盯着那两把钥匙，眸光沉沉，忽然抬眼看向你，又看向苏暮雨，沉声问道：“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离开暗河，拥有真正的自由。你如此拼命地护着大家长，就是为了这两把钥匙？”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你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还有你，苏昭渡，你也想离开吗？”
他极少这般连名带姓地叫你，你心头微微一滞，垂眸沉默了，如一个犯错的小孩。离开暗河，你不是没想过，可这么多年的羁绊与纠葛，岂是说断就能断的？此事谈何容易。
苏暮雨迎着苏昌河的目光，语气坚定：“如今三家之乱已经不可调和，我们可以趁势解散暗河。这样我们不仅能得到自由，暗河里所有身不由己的人，都能有一个选择的机会。”
“原来这才是你的计划。”苏昌河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利用三家的争斗，削弱那些权力争夺者的力量，最终带着和你有一样想法的人离开暗河。”他对你方才的沉默有些生气，却很快压了下去，反手从腰间掏出一枚戒指——和他手上那枚一模一样。他先看向你，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气意的假笑，随即转向苏暮雨，“苏暮雨，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聪明。不过，我也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
苏暮雨接过戒指，指尖摩挲着戒面上刻着的纹路，低声念出那两个字：“彼岸。”
“跨过暗河，便能到达彼岸。”苏昌河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在你和苏暮雨之间转了一圈，一字一句道，“彼岸之处，不应是长夜，而应有光明。”
这句话，他是说给苏暮雨听的，更是说给你听的。他想要的彼岸，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而是身边有你们相伴。
“还记得当年你我一起出完任务，路过沧澜江的时候吗？”苏昌河的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怀念，“那一天，你望着滔滔江面问我，我们何时才能到达彼岸。而我此刻想要告诉你——就在今夜。”
苏暮雨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可这一夜，会是暗河的血之夜。”
“鲜血才是改变的开始。”苏昌河的语气冷了下来，看着苏暮雨，眼底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苏暮雨，你太良善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底线，而你的底线，比我的上限还高。真是令人懊恼，我懊恼了很多年。”他轻叹了口气，话音陡然一转，带着几分决绝，“你若还是要拦着我，那不如我们打一架吧。谁赢了，便听谁的。你赢了，我随你解散暗河；我赢了，你共我迈向彼岸。”
你原本低着的头猛地抬起，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这个我同意，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法。”
“阿渡！”苏暮雨无奈地喊了你的名字。
你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摆手道：“你们继续，继续。”
苏暮雨没再看你，只是看着苏昌河，语气恳切：“昌河，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可以带领暗河走向光明，可你的野心，也会让很多人步入深渊。而且暗河并非你想象的这么简单，在大家长和提魂殿的背后，还有一股更强大的势力。”
苏昌河瞳孔微缩，沉声重复道：“更强大的势力？”
“是。”苏暮雨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就算你我二人成为了大家长和苏家家主，也无法成为握剑之人。因为就算是大家长，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柄剑。”
“既然我们能够建立新的暗河，那这暗河，便该属于我们！”苏昌河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眼底翻涌着野心与不甘，“那只背后的手，还有那些执迷不悟的家主，终究会被我们斩于马下。苏暮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你站在一旁，听着他的话，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冷意。若有一日，苏昌河想起他今日说的这番话，会是何等表情？当他知道，他口中那所谓“要斩于马下”的人里，也有你一员时，他又该如何是好？
苏暮雨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对抗他们，会死很多人，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我希望他们，都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如你所愿？”苏昌河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我是个有野心的人，不像你，心心念念只想做闲云野鹤。苏暮雨，我们始终都是两条路上的人。”
话音落，他骤然拔出腰间的寸指剑，寒光一闪，剑尖便抵在了苏暮雨的脖颈上，语气却带着几分复杂的痛楚：“你说你想在暗河里做个好人，这很天真。你不想杀的人，我替你杀；你不想承担的罪孽，我来替你承担；甚至你想离开暗河，我也可以为你铺路。但唯独你死——我不能为你送葬，即便他们都叫我送葬师。”
苏暮雨望着他，目光平静，缓缓开口：“还记得你我二人走出鬼哭渊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只要足够强，便有资格天真。”
苏昌河握着剑的手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动容。良久，他缓缓放下寸指剑，声音低哑：“现在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天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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