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苏穆秋被这声巨响惊得心头一紧,他本就因内伤未愈而面色苍白,此刻更是来不及多想,便朝着苏烬灰的住处焦急地跑去。
刚转过回廊,一道身影便拦在了他面前。苏昌离握着剑,剑尖直指他的胸口,声音冷硬:“你受了内伤,不是我们的对手。”
苏穆秋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苏昌离?”
“暗河的天,要变了。”苏昌离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剑峰上的寒光,映得苏穆秋的脸色愈发难看。
与此同时,苏昌河缓步走出了苏烬灰的房间,神色悠闲自得,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交手,不过是随手拂去的尘埃。他抬眼看向院内对峙的两人,唇角勾着一抹浅笑,缓缓走到队伍前面,目光落在苏穆秋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秋叔是不是在想,如果出来的是老爷子就好了?”
“你执行过那么多次天字级的任务,每一次出手都定有必胜的把握。”苏穆秋盯着他,声音沉得厉害,“想来你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而这一次的结果,也定和往常一样。”
“秋叔还真是了解我,真是令人感动啊。”苏昌河轻笑一声,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枚戒指——那是他原本送给你的。他细细端详了片刻,而后将戒指缓缓戴入自己的食指,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我花了整整六年的时间,集结起了这个组织,它的名字,叫作彼岸。”
话音落下,在场的其他人像是触碰到了某种隐秘的机制,齐刷刷地抬起手,露出了食指上一模一样的戒指,以无声的姿态,宣告着自己的立场。
苏穆秋的脸色彻底变了,声音里带着几分震惊:“彼岸?你想改变暗河?”
“没错。”苏昌河颔首,目光望向院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力量,“跨过暗河,便能到达彼岸。彼岸之处,不再有黑暗,而是光明。听起来,很振奋人心,不是吗?”
他抬了抬手,示意苏昌离退下。苏昌离立刻收起了指向苏穆秋的剑,默默退到一旁,动作干脆利落。
苏昌河缓步走向苏穆秋,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恳切:“秋叔是本家族人,从出生开始,便被当做一个刺客来培养。当真会有人愿意,作为一个杀人的工具而出生吗?为什么世人能沐浴阳光,而我们三家的族人却只能居于黑暗?难道你真的没有想过,要改变这些吗?”
“我自幼被迫学习杀人技法之时,自然想过这些问题。”苏穆秋垂下眼眸,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与苍凉,“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我的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又有何脸面,去谈改变这些?”
苏昌河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低声开口,语气里却透着一股难以动摇的坚定:“可总有人还没被这黑暗彻底吞噬。秋叔,你看阿昭,她还那么年轻,眼里有时还会映出光来。她不该和我们一样,一辈子活在阴影之下,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生、为谁而死。”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我想打造的暗河,是一个能让她以及他们可以肆意妄为,做自己喜欢事情的地方。”
苏穆秋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昭渡那孩子……的确和你我不同。但昌河,这暗河百年根基,早已是一潭浑水,你当真以为凭你们一腔热血就能涤清?”
“正是因为潭水已浊,才更要有人去搅动它。”苏昌河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灼灼,“我不奢望立刻涤清所有污秽,但至少,我要让接下来的路,不再只是鲜血铺就。
苏昌河看向苏穆秋那股无力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却也有不容退让的执拗,“所以我虽觉得你我是同道中人,却没有将这戒指送给你。因为我觉得,你虽有觉悟,但早就已经丧失了改变的勇气。而我们不一样,我们还年轻,就像那小说话本里说的,我们正当年。我们离那个热血沸腾的年纪还不算远,我们还记得未曾远去的少年之心,少年之志。既然我们胸腔当中,还有少年之心在跳动,那便不惧,不悔,不服。”
苏穆秋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了点头,眼底却带着几分决绝,他认可他的话,但不与你同行。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苏烬灰的房间,声音低沉:“你杀了老爷子吗?”
“秋叔是个不错的人,是在这个污秽不堪的暗河之中,少有的值得被尊敬的人。”苏昌河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新的暗河,不再需要苏烬灰。他没有死,你带着他离开吧。”
他想起方才转身离开时,苏烬灰望着他的眼神,浑浊里透着几分清明,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段未尽的对话。
苏昌河:好好活着吧。或许有一日,你再在江湖上听到暗河的名字,会有一些惊喜。
苏烬灰:好,我等着。
苏昌河收回思绪,看向苏穆秋,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再见了,秋叔。”
苏穆秋深深地看向他们离开的背影,那眼神里有沧桑,有遗憾,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分明的希冀。他终于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朝着那片阴影笼罩的房间走去。
苏昌河迎着众人敬畏的目光,缓步走向那张素来由苏烬灰独坐的檀木大椅。他掌心覆上微凉的扶手,指腹摩挲着其上刻了多年的暗纹,唇角压着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眼底却翻涌着对权柄的炽热向往——这把椅子,他等了太久。
“大哥,苏家其余弟子已尽数被控制。”苏昌离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恭谨。
苏昌河抬眼瞥了他一下,并未应声。指尖轻点扶手,心头一片清明,所有事情,都在按着他的预想,一步步铺展。
“为什么不杀了苏烬灰?”苏栾丹踏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昌河。
苏昌河闻言,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出声,尾音拖得极长:“是啊,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