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巢内传来了个好消息——大家长身上的毒已基本解了。谁让他年少时,曾结交过一个能为他换命的至交。恢复后的大家长,行事依旧雷厉风行,杀伐果决。
此刻,大家长的卧室内杀气弥漫。他正对苏喆动了怒,不满苏喆一次次想离开暗河,更不满他一次次挑战自己作为大家长的威严。剑拔弩张之际,苏暮雨及时赶到,堪堪阻止了这场闹剧。
“喆叔,先容我和大家长聊聊,再做决定。”苏暮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喆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大家长,又转头看向苏暮雨,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说得对,你先聊。要是聊不通,我再来帮你收尸。”
“那暮雨就希望,喆叔不必替我收尸了。”
苏喆闻言,也不拖沓,带着白鹤淮识趣地退出了房间。他们都清楚,这两人之间,有很多话要说。
房门关上的瞬间,大家长周身的杀气尽数敛去。他缓步坐在床边,神情柔和了许多,看向苏暮雨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暖意:“神医已医好了我身上的毒,暮雨,你完成了属于自己的承诺。我会给你自由,你过来。”
苏暮雨没有半分犹豫,迈步走到他身前。
“当年在鬼哭渊外,我那一剑,实则为你下了生死同的蛊。七年之期将至,唯有我的内力可解,这是我们之间的契约。”大家长说着,便要起身运功,“现在,我为你解蛊。”
“不必了,大家长。”苏暮雨抬手阻止,声音轻淡却字字清晰,“这蛊,多年前就已经解了。”
大家长猛地一愣,眼中满是错愕:“什么?”
“十八剑阵大成那日,剑气冲灌全身,再加上阿渡给的药蛊,竟意外将那生死同的蛊,彻底化去了。”苏暮雨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对你的信任。
想来也是,在蛊毒一道上,苏家有个苏昭渡在,能解了这蛊,倒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大家长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你愿意不顾性命地护着我,是因为那生死同的束缚。”
“当年大家长于鬼哭渊外,救我兄弟二人,这份情义,便值得我拔剑守护在您身边。”苏暮雨垂眸,声音恳切,“更何况,成为傀的那一日,我也和十二肖一同立下过誓言。”
大家长闻言,忽然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愧疚:“鬼哭渊那次,你们该感谢司命。是她找到我,让我给你们兄弟二人一个机会。”他顿了顿,想起那个眼神倔强的小姑娘,嘴角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丫头,原来性子冷得像块冰,说起话来却字字带刺,偏偏那份护着你们的心意,半点都藏不住。”
苏暮雨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他竟从没想过,当年鬼哭渊外那一线生机,竟还与你有关。更没想到,你会先认识他们兄弟二人。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片段——他与苏昌河养伤时,你悄无声息送来的药蛊;苏昌河闯下大祸时,你嘴上骂着“活该”,却连夜炼蛊替他摆平麻烦;十八剑阵大成那日,你丢下药瓶时那副冷淡又别扭的模样。原来从始至终,你都在不动声色地护着他们。
大家长将他眼底的震动尽收眼底,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不是威逼,不因利诱,只是为了情义和责任?”
“暮雨认为,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大家长的心,竟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狠狠触动了。他望着眼前这个始终沉稳可靠的年轻人,轻声道:“谢谢。”
“职责所在。”苏暮雨沉声应道。
“不必再说职责所在。”大家长摆了摆手,眼底泛起一丝暖意,“我更喜欢方才你说的那两个字——情义。暗河这个炼炉,向来教不出这两个字。”这话出口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了慕克文。或许,他与慕克文之间,也曾有过这般纯粹的情义吧。
苏暮雨的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思念,声音也柔和了几分:“这是我父亲教给我的。”
“剑神卓雨洛。”大家长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他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
“我始终记得,当年父亲曾对我说过的话。”苏暮雨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透过墙壁,望到了多年前的光景,“他说,行走世间,重情守诺乃是根本。若忘其一,便失去了握剑的资格。”
大家长缓缓点头,反复咀嚼着这简短的四个字,眼中满是感慨:“重情守诺……就为这四个字,你便誓死护我,不惜一切代价。”
“有的代价,不行。”苏暮雨抬眸,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喙。
大家长微微挑眉:“什么代价?”
“苏昌河,苏昭渡。”苏暮雨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他们不能死。”
这话,倒是在大家长的意料之中。这些年,他们三人之间的情意,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缓缓点头,默许了这个条件,重新坐回床边,神情间多了几分疲惫,也多了几分释然:“暮雨,我已经老了。虽然身上的毒已经去了,但也没有几年可活了。这柄眠龙剑,你觉得应该交给谁呢?”
经历此事之后,他终究是想明白了。就像你那日在废驿说的,暗河易主,是迟早的事。何必执着于手中的权柄,让自己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他们想要,便给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