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将瓷瓶珍重地揣进怀里,往前凑了半步,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你方才搁下的茶杯上,语气漫不经心:“这么说来,你倒是替我扫清了不少障碍。”
你抬眸看他,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眉眼间的痞气,也映出他眼底深处的沉敛。你伸手将茶杯往旁边推了推,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语气淡淡:“我只是不想让慕白活着回慕家,跟你没什么关系。”
“哦?”苏昌河挑了挑眉,非但没躲,反而顺势抬手握了你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嘴硬。”
你手腕微挣,没挣开,索性由着他握着,挑眉反问:“松开。想让我给你下点软筋蛊?”
苏昌河低笑出声,握着你手腕的力道松了松,却没彻底放开,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委屈:“你看我都伤成这样了,你不心疼就算了,还想着给我下蛊?”
你瞥了眼他那歪歪扭扭的绷带,眉头又皱了起来,嘴上却不饶人:“自作自受。谁让你跟慕子蛰硬碰硬?”
“不硬碰硬,怎么引蛇出洞?”苏昌河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再说了,有你呢,我就算真的栽了,你也不会不管我,对吧?”
你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想多了。你要是真栽了,我转头就去投靠苏暮雨。”
苏昌河闻言,非但没恼,反而笑得更欢了,他往前又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着一点松烟的气息。他盯着你的眼睛,语气笃定:“你不会。”
你看着他眼底的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却还是嘴硬:“我有什么不会的?”
“因为你是苏昭渡。”苏昌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是只会跟我拌嘴,只会在我受伤时皱眉,只会替我收拾烂摊子的苏昭渡。”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你故作冷淡的伪装。你脑海里瞬间闪过多年前的画面——苏昌河和苏暮雨刚从鬼哭渊爬出来,浑身是伤地被带进苏家。两人一身血污,狼狈得像从地狱里捞回来的厉鬼,尤其是苏昌河,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你提着药箱踏进房间时,苏昌河正靠在床榻上,强撑着一口气冲苏暮雨笑,那笑比哭还难看。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戾气,见是你,又扯出几分痞气的笑意,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你冷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你那时性子比现在更冷,话少得可怜,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径直走到床边放下药箱,伸手扯开苏昌河胸口染血的衣襟。指尖触到他伤口边缘时,他疼得闷哼一声,却硬撑着没躲,还嘴欠地低声打趣:“姑娘下手轻点,小爷这条命,以后还要……”
话没说完,你蘸了烈酒的布条就擦过他的伤口,疼得他瞬间脸色惨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你没理他,自顾自地拿出药膏和绷带。那些药膏,是你用珍稀蛊虫炼化的,寻常伤药根本压不住他的伤口,为了救他,你几乎掏空了自己攒了好几年的家底。苏暮雨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倒是比苏昌河安分得多,你替他处理伤口时,他还会低声道一句“多谢”。
只有苏昌河,疼得浑身冒冷汗,嘴里还不消停,一会儿嫌药膏味道苦,一会儿抱怨绷带缠得太紧,活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你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顶多在他疼得太厉害时,冷冷地瞥他一眼,吐出两个字“闭嘴”。
那几日,你每日按时来换药,苏昌河的话就没断过,从鬼哭渊的凶险,说到苏家的饭菜,甚至还好奇地追问你药箱里那些蠕动的蛊虫是什么。你始终惜字如金,他说十句,你未必会回一句,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换药、包扎,偶尔扔给他一瓶止痛的蛊药,算是唯一的回应。
苏昌河后来总说,第一次见你时,觉得你像块捂不热的冰,冷冰冰的,半点人情味都没有。可他不知道,那瓶止痛的蛊药,是你连夜炼出来的;他更不知道,为了让他的伤口好得快些,你偷偷往他们的药里加了能滋养气血的蛊,那是连老爷子开口,你都未必舍得拿出来的好东西。
窗外的风声渐停,殿内的沉默还在蔓延。你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苏昌河,忽然觉得,这么多年替他收拾烂摊子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日光斜斜地淌过雕花窗棂,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也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格外近。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一轻一重,像是在心底敲着鼓点。
你望着他眼底盛着的笑意,望着那里面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耳根悄悄泛起薄红,连忙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低声啐道:“油嘴滑舌。”
苏昌河低笑,终于松开了你的手腕,却顺势伸手,替你拂去了落在肩头的一片灰尘,指尖擦过你的肩头时,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痒。
“说真的。”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恢复了那副痞气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认真,“这次杀了慕白,多谢了。还有……这药,我会好好用的。”
你没回头,只是端起桌上的凉茶,又喝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举手之劳。毕竟,暗河的火,总得有人来烧。”
苏昌河看着你的侧脸,看着阳光落在你发梢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他知道,你嘴上说得冷淡,心里却从来都向着他。
就像他明知道,你嘴上说着要投靠苏暮雨,却还是会在三里亭,为了推动他的计划,亲手了结了慕白;也会在他受伤时,一声不吭地掏出自己炼的蛊药。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像一根细细的线,悄无声息地缠在两人之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以及谁都不肯先点破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