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很久,久到马嘉祺失去了时间概念。
车窗被封死,看不见外面。他被铐着手,嘴上贴着胶带,只能听到引擎的嗡鸣和偶尔经过的车流声。大约三小时后,车停了。他被拖下来,头罩罩上,带进一栋建筑。
电梯下行,停了。头罩被摘下,他被推进一个房间。白色,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没有窗户。门是厚重的金属,关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被关起来了。
没有钟,没有自然光,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饭每天送三次,从门上的小窗递进来,很简单:营养膏,水,偶尔有水果。他尝试和送饭的人说话,但那人穿着防护服,戴着面罩,从不回应。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三天,可能五天。他开始出现幻觉,看见母亲,看见丁程鑫,看见金在勋。他怀疑自己被下药了,因为每次饭后,都会昏睡很久,醒来时头痛欲裂。
第七天——他数了送饭的次数,二十一顿,应该是第七天——门开了。两个穿防护服的人进来,把他架起来,拖出房间。
走廊很长,白色,两边是一扇扇同样的金属门,有些门上有观察窗,他瞥见里面有人,但看不清脸。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某种机器运转。
他被带到一个房间,比之前的大,中间有一个椅子,连着很多电线。椅子对面是一个巨大的屏幕。他被按在椅子上,手腕脚腕被固定,头上戴上了一个头盔,冰凉。
屏幕亮了。出现一个人——是他自己。不,不完全是他。是那个虚拟偶像,Echo-马。但比他更完美,皮肤无瑕,眼神清澈,微笑弧度恰到好处。
“你好,马嘉祺。”Echo-马开口,声音和他的几乎一样,但更平稳,没有杂质。
马嘉祺想说话,但嘴被固定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Echo-马说,“我是你的数字分身,基于你的所有数据训练而成。我的任务是学习你,理解你,最终成为你。然后,我会代替你,继续你的故事,你的梦想,你的‘真实’。”
屏幕切换,出现他过去的所有影像:童星的片段,训练的汗水,韩国的挣扎,直播的呐喊,发布会的反抗。影像快速闪过,像他的一生被压缩成几分钟。
“你的情感很丰富,很适合做样本。”Echo-马说,“尤其是痛苦,恐惧,不甘心——这些负面情绪,是虚拟偶像最难模拟的部分。但你有太多,质量很高。NeuroTech很满意。”
屏幕又切换,出现其他六个人的虚拟分身:Echo-丁,Echo-宋,Echo-严,Echo-刘,Echo-贺,Echo-张。他们也在“学习”,屏幕分割,显示着各自的训练进度。
丁程鑫的进度最快,已经达到92%。因为他签了约,配合度高,数据源源不断。
张真源的进度最慢,只有45%。因为他瘫痪了,无法提供新的行为数据。
“你的进度,原本是78%。”Echo-马说,“但你的反抗,提供了珍贵的‘叛逆’数据,现在升到了85%。林总说,要感谢你。”
马嘉祺挣扎,但椅子纹丝不动。
“别反抗,没用的。”Echo-马说,“在这里,你是样本,是数据源。你的价值,是提供更多情感波动,让我的模型更完善。所以,我会刺激你,让你痛苦,让你愤怒,让你绝望。这些都是养料。”
屏幕变黑,然后播放影像。是丁程鑫的妹妹,在手术台上,医生摇头。是张真源,在康复中心,试图站起来,摔倒。是贺峻霖,在病房,用碎玻璃割腕。是刘耀文,在父亲的葬礼上,跪地痛哭。是宋亚轩,在法庭上,承认抄袭。是严浩翔,在父亲坟前,烧掉公司文件。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扎进马嘉祺心里。
“这些都是实时影像。”Echo-马说,“你的队友,正在经历这些。而你,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绝望?”
马嘉祺闭上眼睛,但影像直接投射在他眼皮上,避不开。
“睁开眼睛,好好感受。”Echo-马的声音温和,但冰冷,“你的绝望,是我最好的食粮。”
那天之后,折磨开始了。不是肉体上的——他们没有打他,没有饿他。是精神上的。每天,他被固定在那张椅子上,观看队友受苦的影像,听Echo-马分析他的情绪,采集他的生理数据:心跳,血压,脑波,瞳孔变化,汗液成分。
他们用药物放大他的情感,用电流刺激他的神经,用催眠暗示他的记忆。他梦见自己从高楼坠落,梦见母亲死去,梦见队友一个个消失。醒来时,他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但他努力保持一丝清醒。他观察送饭的时间,观察巡逻的规律,观察房间的结构。他发现,每天下午两点,会有一个小时的“系统维护”,那时巡逻会减少,部分门禁会暂时关闭。他还发现,他的房间在B3层,往上两层是实验室,再往上可能是出口。
他需要逃出去。但一个人,不可能。他需要帮手。
他开始留意其他房间的人。有一次,送饭时,他故意把营养膏打翻,趁那人低头清理时,他瞥了一眼对面的房间。观察窗里,一张苍白的脸,眼睛很大,空洞。是个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他用指甲在门上刻字,简单的摩斯电码:SOS。他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但必须试。
又过了几天——他数不清了,可能两周——他被带到另一个房间。这次不是椅子,是一个类似MRI的仪器,他被推进去,机器启动,扫描他的大脑。
“我们在建立你的完整神经图谱。”一个研究员的声音从喇叭传来,“这是最后一步。完成后,Echo-马就能完全模拟你的思维模式。你就可以……退休了。”
退休,意味着没用了。没用了,意味着处理。
扫描结束,他被送回房间。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决定:与其被处理,不如自己“死”。
他需要一场意外,一场能引起注意的意外。但在这个全封闭的地方,意外很难制造。除非……火灾。
他记得房间里有个烟雾报警器,在门口上方。如果能触发报警,系统会自动喷水,开门,疏散。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但怎么触发?他没有火源。饭是营养膏,不会燃烧。房间是防火材料。他只有衣服,床单,枕头——都是阻燃的。
他想了很久,直到看到自己的头发。头发可以烧。但需要火。
第二天,送饭时,他注意到那人的防护服口袋里,有一个打火机——可能是抽烟用的。他必须拿到那个打火机。
他计划了一次“发病”。在送饭时,他突然抽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那人吓了一跳,打开门进来检查。马嘉祺趁机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到打火机,攥在手里,然后松手,继续抽搐。
那人检查了一下,以为他癫痫发作,叫了医疗队。医疗队来之前,马嘉祺把打火机塞进床垫下。
他成功了。
当天晚上,凌晨两点,巡逻最少的时候。他撕下床单的一角,用打火机点燃。布烧得很慢,但确实在烧。他把燃烧的布条扔到烟雾报警器下方,然后退到角落,用湿衣服捂住口鼻。
烟雾触发了报警。尖锐的铃声响起,天花板喷出水雾。门自动解锁,弹开一条缝。
他冲出去。走廊里一片混乱,警报闪烁,穿着防护服的人跑来跑去。他混在人群中,往电梯方向跑。但电梯需要刷卡,他没有。他转向消防通道,往上跑。
B2,B1,地面。他推开消防门,外面是停车场。夜晚,空旷,有风。他自由了。
但他没跑远。因为他看到一辆车驶入停车场,车上下来一个人——林薇。她脸色铁青,正在打电话。
马嘉祺躲在一辆SUV后面,听她说话。
“……对,跑了。但跑不远。研究所外围是荒山,他出不去。调无人机,红外扫描,必须在天亮前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挂掉电话,走向电梯。马嘉祺等她进去,电梯门关上,才从车后出来。
他需要车。停车场里停着几十辆,但都锁着。他想起电影里的桥段——砸开车窗,接线打火。但他没有工具,也没有时间。
他看到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有个手机在充电。车主可能忘了拿。他砸破车窗——用消防栓旁的灭火器——拿出手机。有信号,但没密码。
他试着拨打紧急号码,但手机显示“仅限紧急呼叫,但当前区域无服务”。
研究所建在荒山里,信号被屏蔽了。
他绝望了。这时,手机响了。是车主打来的。他接起。
“喂?我手机是不是落车上了?你谁啊?怎么接我电话?”
“救救我。”马嘉祺说,“我在NeuroTech研究所,他们非法拘禁,做人体实验。求求你,报警。”
“啥?神经什么?你在说什么?”
“地址是……”马嘉祺看向停车场入口的标识牌,“怀柔区,青龙山,NeuroTech生物研究所。求求你,报警。”
“神经病吧你。”对方挂了电话。
马嘉祺握着手机,手在抖。也许那人会报警,也许不会。也许警察来了,也进不了研究所,因为NeuroTech有背景。
他需要更有力的证据。他想起了金在勋给的那个U盘,里面有全部黑料。但U盘在宿舍,他拿不到。
不,他拿得到。因为他记得,金在勋说,U盘的内容,也发到了那个加密邮箱。而邮箱账号和密码,金在勋告诉过他,他记在脑子里。
他需要一台能上网的电脑。
研究所里有电脑,但他进不去。外面……最近的城镇,可能有网吧。但怎么去?步行?几十公里山路,他没体力,也没时间。
他看着手里的手机。虽然没信号,但可以连Wi-Fi。研究所内部有Wi-Fi,但他不知道密码。
他想起刚才林薇打电话时,他瞥见她手机屏幕上有一个二维码,是Wi-Fi连接。也许,那是内部网络。
他回到消防门,推开一条缝。走廊里,警报已经停了,但还有人在走动。他等了一会儿,趁没人,溜进去,找到刚才那个有电脑的房间。
门锁着。他捡起地上一个掉落的门卡——可能是刚才混乱中掉的——刷了一下,门开了。
房间里没人,电脑开着,屏幕上是监控画面。他坐下来,连上Wi-Fi——密码是刚才用手机拍下的二维码。连上了。
他登录加密邮箱,下载U盘里的所有文件。然后,他登录了自己的社交账号,编辑了一条长文,附上所有证据,设置定时发送——三小时后,早上六点,当媒体开始工作时,自动发布。
然后,他清空浏览记录,退出,离开房间。
他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直到六点。但研究所已经开始全面搜查,无人机在天上飞,红外扫描。他躲不过。
除非……他回到那个房间,假装从未离开。
他走回B3,走廊里没人。他溜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打火机塞回床垫,躺到床上,假装昏迷。
几分钟后,搜查的人来了,看到他,检查了一下,以为他一直在这里,汇报“样本B3-07在房间”。
警报解除。
马嘉祺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还有两小时。
两小时后,证据会公开。NeuroTech会完蛋,林薇会完蛋,真实文化会完蛋。
但他也会完蛋。因为证据一公开,NeuroTech会第一时间处理掉他这个“证据源”。
他必须在那之前,逃走。
五点,送饭的人来了。今天提前了,可能是因为早上的混乱。马嘉祺假装刚醒,接过营养膏,慢慢吃。送饭的人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但没说什么,走了。
五点三十,走廊里突然响起警报。但不是火警,是另一种,更尖锐的警报。喇叭里传来声音:
“所有人员注意,内部网络遭到入侵,有机密文件外泄。进入一级警戒,封锁所有出口,所有样本送回安全屋。重复,所有样本送回安全屋。”
马嘉祺心一沉。被发现了?难道他登录时被追踪了?
门开了,四个穿防护服的人冲进来,抓住他,给他注射了一针。他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醒来时,他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白色,圆形,中间有一个透明圆柱,圆柱里是……Echo-马。虚拟分身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醒了。”Echo-马说,“你的证据,我们拦截了。很遗憾,你的努力,白费了。”
马嘉祺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不过,你的反抗,提供了宝贵的数据。”Echo-马微笑,“现在,我的‘叛逆’模块,完整度达到99%。我几乎就是你了。只差最后一步——你的死亡。”
圆柱打开,Echo-马走出来,站到他面前。完美的脸,完美的身体,完美的一切。
“你的死亡,会让我更真实。因为观众会为你的‘意外’流泪,会记住你的‘真实’。然后,我会继承你的名字,你的故事,你的一切。我会成为更完美的马嘉祺。”
Echo-马伸出手,放在他额头上。
“永别了,原版。”
马嘉祺闭上眼睛。
但就在这时,房间的灯突然全灭。应急灯亮起,红色,闪烁。喇叭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警方包围!重复,警方包围!所有人员,原地待命!”
Echo-马愣住了。
马嘉祺笑了。他的定时发送,生效了。而且,那个车主,也许真的报了警。
门被撞开,全副武装的特警冲进来。
“不许动!放下武器!”
Echo-马被按倒在地。马嘉祺被扶起来,一个警察给他披上毯子。
“你是马嘉祺?”
“是。”
“你安全了。”
马嘉祺被带出房间。走廊里,到处都是警察,研究员被铐着带走。他看到林薇,也被铐着,脸色灰败。
他被带到外面,天已经亮了。警车,救护车,媒体车,围满了研究所。记者看到他,疯狂拍照。
他抬起头,看到初升的太阳。金色的,温暖的,真实的。
他活下来了。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