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白,白得刺眼。
马嘉祺在特护病房躺了三天。警方派人24小时看守,医生说他严重营养不良,脱水,有药物反应,需要静养。但他静不下来,一直在问:
“丁程鑫呢?张真源呢?其他人呢?”
没人回答。护士给他打镇静剂,他昏睡过去,梦里全是队友的脸,扭曲的,哭泣的,流血的。
第四天,一个穿着警服的人来了,自我介绍姓陈,负责这个案子。
“马嘉祺,我们需要你的口供,关于NeuroTech的一切。”
“我队友呢?”马嘉祺坐起来,针头差点被扯掉。
陈警官沉默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马嘉祺接过文件,手在抖。第一页,是丁程鑫妹妹的死亡证明,时间是他被关进研究所的第三天。死因:术后感染,多器官衰竭。
“程鑫的妹妹……死了?”
“是。丁程鑫在妹妹死后,失踪了。我们在他房间找到遗书,说要去陪妹妹。但尸体还没找到,暂时列为失踪。”
马嘉祺眼前一黑。丁程鑫,那个为了妹妹可以卖身,可以签卖身契,可以忍受一切的丁程鑫,妹妹死了,他怎么可能活下去?
第二页,是张真源的死亡报告。时间是他被关的第五天。死因:从康复中心三楼坠落,颅脑损伤。报告结论:自杀。
“不可能!真源瘫痪了,怎么去三楼?怎么跳下去?”
“康复中心的说法是,他自己摇着轮椅,从安全通道上去,然后……但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疑点,正在调查。”
第三页,贺峻霖。死亡时间:第七天。死因:过量服用安眠药。遗书确认笔迹,结论:自杀。
第四页,刘耀文。死亡时间:第八天。死因:车祸,酒驾,单方事故。血液酒精浓度超标。
第五页,宋亚轩。死亡时间:第九天。死因:吸毒过量,混合药物中毒。
第六页,严浩翔。死亡时间:第十天。死因:烧炭自杀,遗书称家族破产,无法承受。
“十天内,六个人,全部‘意外’死亡。”陈警官说,“太巧了,巧得不像意外。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杀。NeuroTech和林薇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且每个人看起来都有自杀动机。”
马嘉祺看着那些报告,感觉血液都凉了。六个人,六种死法,但都指向“自杀”或“意外”。完美的灭口,完美的伪装。
“他们都……死了?”
“官方结论是这样。”陈警官说,“但我们在调查。NeuroTech背后,水很深。林薇只是台前的,真正的幕后,我们还没挖出来。”
“Echo呢?那些虚拟分身?”
“研究所的服务器被我们查封了,数据都在。但NeuroTech的律师团很强,说那些是合法商业数据,要求返还。官司可能要打几年。”
“那林薇呢?”
“被捕了,但拒绝开口。她的律师说,她只是执行者,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马嘉祺笑了,笑声很哑,“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虚拟偶像计划,知道数据采集,知道那些‘意外’。她是主谋。”
“我们需要证据。”陈警官说,“你的口供,很重要。但还不够。我们需要物证,人证。但现在,人证只剩你了。”
“只剩我……”马嘉祺重复。
“对。所以你很危险。NeuroTech的残余势力,可能会对你灭口。我们必须保护你,直到开庭。”
“开庭要多久?”
“短则半年,长则几年。而且,如果证据不足,林薇可能无罪释放。”
马嘉祺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六年,六条命,换来一场可能败诉的官司。而他还活着,成了唯一的幸存者,唯一的证人,唯一的靶子。
“我想去看看他们。”他说。
“谁?”
“丁程鑫,张真源,贺峻霖,刘耀文,宋亚轩,严浩翔。我想去他们的……墓地。”
陈警官沉默了一会儿。
“丁程鑫是失踪,没有墓地。张真源、贺峻霖、刘耀文、宋亚轩、严浩翔,都火化了,骨灰在各自老家。但我不建议你去,太危险。”
“我必须去。”马嘉祺说,“不去,我活不下去。”
陈警官看了他很久,叹了口气。
“好吧。我安排人保护你。但你要配合,不能单独行动。”
“嗯。”
一周后,马嘉祺出院。警方给他安排了安全屋,在郊区,很隐蔽。但他坚持先去墓地。
第一站,张真源老家,重庆。一个公墓,很小的墓碑,照片是张真源出道前的,笑得很灿烂。马嘉祺买了一束白菊,放在墓前。
“真源,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风吹过,花瓣颤动。马嘉祺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
第二站,贺峻霖老家,成都。墓在山上,很偏僻。照片是贺峻霖小时候的,圆脸,大眼睛。马嘉祺买了一包糖,贺峻霖最爱吃的,撒在墓前。
“贺儿,下辈子,别进娱乐圈了。当个普通人,开开心心的。”
第三站,刘耀文老家,沈阳。墓在陵园,很大,很新。照片是刘耀文在球场上的,满头大汗。马嘉祺买了一双球鞋,烧了。
“耀文,你爸在那边,陪他好好打球。”
第四站,宋亚轩老家,上海。墓很小,很朴素。照片是宋亚轩弹钢琴的,侧脸,很温柔。马嘉祺放了一枚音符胸针。
“亚轩,你的歌,我永远记得。”
第五站,严浩翔老家,杭州。墓很豪华,但没人来。照片是严浩翔穿西装的,很成熟。马嘉祺烧了一本《公司法》。
“浩翔,下辈子,别生在豪门了。”
最后,是丁程鑫。没有墓,马嘉祺去了他妹妹的墓,在旁边放了一束花,给丁程鑫也买了一束。
“程鑫,如果你还活着,来找我。如果你死了,等等我,我很快就来。”
回程的车上,马嘉祺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六个人,六座坟,六段被摧毁的人生。而凶手,可能逍遥法外。
他不能接受。
回到安全屋,他开始整理记忆。把所有关于NeuroTech、关于林薇、关于虚拟偶像计划的事,写下来,画成关系图,标出疑点。他交给陈警官,但陈警官说,这些还不够。需要物证,需要证人,需要林薇开口。
“林薇不会开口的。”马嘉祺说,“除非,有她更怕的东西。”
“她怕什么?”
“怕失去她最珍视的东西。”马嘉祺说,“对她来说,最珍视的,是她的‘作品’——虚拟偶像计划。如果那个计划被彻底摧毁,她会崩溃。”
“但我们查封了服务器。”
“她一定有备份。”马嘉祺说,“以她的性格,不可能不留后手。”
陈警官沉思。
“我们会查。但在这之前,你最好待在这里,不要出门,不要联系任何人。NeuroTech的残余势力,可能还在找你。”
“我知道。”
马嘉祺在安全屋待了三个月。每天,他看新闻,看案件进展。林薇的案子开庭了,但进展缓慢。NeuroTech的律师团很强,证据链不完整,关键证人失踪或死亡。舆论一开始很关注,但很快就被其他热点取代。娱乐圈,永远不缺新故事。
三个月后,陈警官来找他,脸色凝重。
“马嘉祺,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什么?”
“NeuroTech的服务器数据,被黑了。”
“被黑?”
“对。一周前,有人入侵了警方查封的服务器,拷贝了所有数据,包括虚拟偶像的原始模型,训练数据,一切。我们追踪了IP,但对方用了多重跳板,最后定位在境外,没办法。”
“谁干的?”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对方技术很强,而且,对NeuroTech很了解。”
马嘉祺心里一沉。如果数据外流,Echo可能会复活,在别的地方,以别的形式。
“还有更糟的。”陈警官说,“林薇在狱中自杀了。”
“什么?!”
“昨晚,用牙刷磨尖,割腕。发现时已经晚了。遗书只有一句话:‘Echo会重生’。”
马嘉祺站起来,又站不住,跌坐回椅子。林薇死了,线索断了。数据外流,Echo可能重生。而他的队友,全死了。他一个人,怎么对抗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我们怀疑,NeuroTech背后,还有更大的组织。”陈警官说,“林薇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还没现身。而且,你的安全屋,可能不安全了。最近有不明车辆在附近徘徊,我们得换个地方。”
“换到哪里?”
“国外。加拿大,或者澳洲,我们给你安排新身份,新的生活。”
“可我的队友……”
“他们死了。”陈警官说,“你还活着,你得活下去。这不是逃避,是战略转移。等风声过了,等我们抓到幕后黑手,你再回来。”
“那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一辈子。”
马嘉祺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
“一辈子……我的一辈子,就在逃亡中度过?”
“总比死了好。”
“不。”马嘉祺说,“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看着他们,一个个露出马脚。我要为丁程鑫,为张真源,为贺峻霖,为刘耀文,为宋亚轩,为严浩翔,讨个公道。如果他们不放过我,那就来吧。我等着。”
陈警官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想清楚了?留下,很可能会死。”
“我想清楚了。”马嘉祺说,“死了,就能去见他们了。活着,就得带着他们的份,一起活。”
陈警官沉默了很久,最后拍了拍他的肩。
“好。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但你自己,也要小心。”
“嗯。”
陈警官走了。马嘉祺坐在安全屋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座巨大的舞台。而他已经下了舞台,成了观众,看着新的人上台,新的故事上演。
但他知道,他的故事还没结束。
三个月后,一个新的虚拟偶像团体出道,名字叫“NEON”,七个人,年龄、长相、声音、风格,和他们七个人惊人相似。但更完美,更精致,更“真实”。
宣传语是:“新生代虚拟偶像,基于真实情感数据,打造最真实的陪伴。”
马嘉祺看着屏幕,看着那七个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们跳舞,唱歌,微笑,互动。他知道,那是Echo,他们的数据,他们的情感,他们的故事,被复制,被修改,被贩卖。
他关掉电视,打开电脑,开始写。写他们的故事,真正的故事,不完美,不精致,充满血和泪的故事。他注册了一个博客,名字叫“真实日记”,第一篇,标题是《地下三层,和七个不会说话的编号》。
他写了三天,从进S.M开始,到训练,到受伤,到直播,到反抗,到签约真实文化,到发现虚拟偶像计划,到队友一个个死亡,到林薇自杀,到NEON出道。
他写了所有的细节,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谎言。他没有美化,没有煽情,只是陈述事实。
然后,他点击发布。
他知道,这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但他不怕。因为如果他不说,就没人知道真相。而真相,是唯一能对抗谎言的东西。
发布后,他关了电脑,躺在床上,等。等有人来杀他,等有人来骂他,等有人来相信他。
但第一个等来的,是一封匿名邮件。只有一个链接,点开,是一个暗网论坛,标题是“NeuroTech完整数据包,免费下载”。
马嘉祺下载了那个数据包,解压,里面是NeuroTech所有的研究资料,包括人体实验记录,数据交易记录,甚至,几起“意外死亡”的尸检报告,显示是他杀,但被修改成自杀。
邮件最后,有一行字: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而你,是火种。别熄灭了。”
发件人是乱码,追踪不到。
马嘉祺看着那些资料,笑了。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在反抗,在揭露,在斗争。
他回复邮件,只有一个字:
“好。”
然后,他继续写。第二篇,第三篇,第四篇……他写他们的梦想,他们的友谊,他们的挣扎,他们的死亡。他写这个圈子的黑暗,写资本的贪婪,写人性的扭曲。
博客的浏览量,从几十,到几百,到几千,到几万。有人骂他炒作,有人信他,有人开始深挖,有人提供新线索。
三个月后,他的博客被主流媒体报道,标题是“前偶像揭黑幕,虚拟偶像背后是血泪工厂”。NeuroTech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NEON的出道计划受阻,投资方撤资,项目暂停。
马嘉祺收到越来越多的威胁信,死亡威胁。警方给他换了三个安全屋,但每次都能被找到。陈警官说,对方有内线,他们内部不干净。
但马嘉祺没停。他继续写,继续发声,继续斗争。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里面是一个U盘。插上电脑,里面只有一个视频。
点开,是丁程鑫的脸。背景是一个破旧的房间,他看起来憔悴,但活着。
“马嘉祺,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还活着,但可能快死了。我不能告诉你我在哪,但我在查一件事:NeuroTech背后,是一个叫‘伊甸园’的组织。他们不只要做虚拟偶像,他们要用这些数据,做更可怕的事。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拿到了一个名单,上面是参与者的名字。名单在……在……”
视频突然中断,花屏,然后黑掉。
马嘉祺重放,暂停,放大。在丁程鑫身后的墙上,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像一个人,举着什么。然后,视频结束。
丁程鑫还活着。他在查“伊甸园”。他有名单。但他现在,很危险。
马嘉祺站起来,看着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
他知道,他必须找到丁程鑫。必须找到那份名单。必须揭开“伊甸园”的真面目。
而这一切,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