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计划一周年,七人登上“年度影响力人物”颁奖礼。
舞台很大,灯光很亮,台下坐着娱乐圈的半壁江山。马嘉祺握着奖杯,沉甸甸的,水晶材质,刻着“年度真实偶像团体”。主持人让他说感言,他接过话筒,说那些早已背熟的话:“感谢这个时代,感谢观众的信任,感谢我们的伤痛让我们更强大……”
他说着,眼睛扫过台下。林薇坐在第一排,微笑着鼓掌,眼神里满是欣慰。丁程鑫站在他旁边,表情完美,但马嘉祺看到他握拳的手,指甲陷进掌心。
感言结束,鞠躬,下台。回到后台,卸妆,换衣服,准备参加庆功宴。流程很熟悉,像排练过无数次。
庆功宴在酒店顶层,包场。香槟,美食,衣香鬓影。林薇带着他们一个个敬酒,介绍给投资人、导演、品牌方。每个人都说“久仰”,都说“你们的纪录片我看哭了”,都说“期待合作”。
马嘉祺笑着,点头,碰杯,喝酒。香槟很涩,他喝不惯,但必须喝。因为这是“真实”的一部分——真实的社交,真实的应酬,真实的名利场。
凌晨一点,宴席散场。林薇叫住马嘉祺。
“嘉祺,来我房间一下,有事和你谈。”
马嘉祺跟她上楼。总统套房,很大,落地窗外是北京夜景。林薇脱下高跟鞋,倒了两杯红酒。
“坐。”
马嘉祺坐下。
“今天表现很好。”林薇递给他一杯酒,“尤其感言,说得很真诚。”
“谢谢林总。”
“不过……”林薇抿了一口酒,“你有没有想过,个人发展?”
马嘉祺一愣。
“个人发展?”
“嗯。”林薇说,“团队很重要,但个人品牌更重要。你的故事,你的形象,你的价值观,完全可以独立出来,成为‘青年领袖’。我们可以帮你出书,拍个人纪录片,甚至进军影视。你会比在团队里,有更大的影响力,更高的商业价值。”
“可是团队……”
“团队不会散。”林薇说,“只是你多一个身份。丁程鑫可以走‘公益大使’路线,宋亚轩继续音乐,严浩翔可以谈商业,刘耀文做体育,贺峻霖做综艺,张真源……他可以成为‘特殊艺术家’。你们各有侧重,但整体还是团队。这叫差异化发展。”
她说得很流畅,显然是早有规划。
“为什么要单独发展我?”
“因为你是核心。”林薇看着他,“你的故事最完整,最动人——童星坠落,挣扎重生,反抗强权,坚守真实。这是完美的英雄叙事。观众爱你,资本也爱你。不最大化你的价值,是浪费。”
“那其他人……”
“其他人也会发展,但优先级不同。”林薇说,“而且,实话实说,丁程鑫的妹妹病情不稳定,他随时可能退出。宋亚轩抄袭官司虽然和解了,但始终是污点。严浩翔家族背景复杂,刘耀文父亲病情反复,贺峻霖心理太脆弱,张真源……他毕竟残疾了,商业价值有限。只有你,是干净的,是向上的,是‘希望’的象征。”
她说得那么冷静,那么理性,像在分析商品。马嘉祺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林总,我们是人,不是商品。”
“我知道。”林薇笑了,“但在这个行业,人和商品,界限很模糊。我们要做的,是让作为商品的你,更值钱。这样,作为人的你,才能过得好,不是吗?”
她顿了顿。
“而且,你不是想帮其他人吗?如果你红了,赚了钱,就有能力帮他们。丁程鑫的妹妹,张真源的假肢,刘耀文的父亲,宋亚轩的官司……你都能帮。这是双赢。”
马嘉祺沉默。他知道,林薇说得对。如果他红了,他就有力量保护他们。但代价是,他要离开团队,成为“个人品牌”,成为林薇手中更值钱的棋子。
“我想想。”他说。
“好。三天后给我答复。”林薇站起来,“对了,有件事要提醒你。最近网上有些言论,说我们的‘真实’是剧本,是炒作。公关部在处理,但你要有准备。如果记者问,就说‘真实不是完美,是我们敢于展示不完美’。”
“嗯。”
马嘉祺离开房间,回到自己房间。丁程鑫还没睡,在阳台抽烟。
“林总找你谈个人发展?”丁程鑫问,没回头。
“你怎么知道?”
“她也找我了。”丁程鑫说,“让我做‘公益大使’,多曝光妹妹的事,博同情,拉好感。我说我妹妹不是工具,她说‘这是帮助更多有同样遭遇的家庭’。”
“你答应了?”
“还没。”丁程鑫弹了弹烟灰,“但可能会答应。因为妹妹的药,又涨价了。公司给的医疗费,快不够了。”
马嘉祺心一沉。
“不是全包吗?”
“全包是基础治疗。”丁程鑫说,“但新药,进口药,不在范围内。一个月,要多五万。我……拿不出。”
五万。对他们现在来说,不算大数目。但公司不给,丁程鑫的代言费大部分还了之前的债,剩下的要维持生活,还要给家里,所剩无几。
“我借你。”
“不用。”丁程鑫摇头,“你也不容易。而且,林总说了,如果我答应做公益大使,公司会承担新药费用。”
“所以你还是答应了?”
“可能吧。”丁程鑫笑了,那笑容很苦,“你看,我们以为逃出了S.M的笼子,结果只是进了另一个。区别是,这个笼子更漂亮,更舒服,还让我们自己觉得是自由的。”
马嘉祺说不出话。
第二天,张真源出事了。
他在训练时摔倒,假肢连接处断裂,金属杆刺进大腿,大出血。送到医院,手术做了四小时。医生出来说,假肢设计有缺陷,长期佩戴导致脊椎受力不均,已经出现损伤。这次只是爆发。
“为什么不早说?”马嘉祺质问公司派来的助理。
助理支支吾吾:“假肢是公司合作的厂家提供的,我们也不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
“公司会负责治疗,会换更好的假肢……”
“然后呢?继续用有缺陷的产品,直到他彻底废掉?”
助理不敢说话了。
马嘉祺冲进林薇办公室。林薇正在开视频会议,看到他,示意会议暂停。
“林总,真源的假肢……”
“我知道了。”林薇很平静,“已经在处理了。新的假肢从德国订,两周后到。这期间的医疗费,公司全包。另外,会给真源一笔补偿金。”
“补偿金?他的脊椎损伤可能是永久性的!”
“所以我们会负责他一辈子的康复费用。”林薇说,“嘉祺,我理解你的情绪。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要做的是解决问题,不是发泄情绪。”
“可如果早发现……”
“早发现,我们也会处理。”林薇说,“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真源的情绪,也稳住团队。你是队长,你要带头。”
马嘉祺看着她。这个女人,永远冷静,永远理性,永远在“解决问题”。但他看不到她对“人”的关心,只有对“资产”的维护。
“林总,您把我们当人吗?”
林薇愣了下,然后笑了。
“嘉祺,你这个问题很幼稚。我当然把你们当人。但在这个行业,人就是商品。我尽力让作为商品的你们,更有价值,更受尊重。这是我能做的最大的‘把人当人’。”
马嘉祺无话可说。
他离开办公室,去医院看张真源。张真源醒了,脸色苍白,但还在笑。
“马哥,我没事。医生说,换了假肢就好了。”
“真源,假肢有问题,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啊。”张真源说,“我跟助理说过好几次,说戴着不舒服,腰疼。助理说,是适应期,让我坚持。后来,林总来看我,说这个假肢是品牌赞助,如果我们换掉,会影响合作。所以……我就没说。”
马嘉祺感觉血液都凉了。
品牌赞助。合作。所以,明知道有问题,还要用。因为商业利益。
“真源,对不起……”
“没事。”张真源说,“马哥,我们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团队受影响。所以,你别怪林总。她也不容易。”
马嘉祺看着他。这个少年,腿没了,脊椎伤了,还在为别人着想。他想起张真源说“我不能让那头猪白卖”,想起他坐在轮椅上跳舞,想起他签下卖身契时颤抖的手。
他想保护他们。但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晚上,马嘉祺收到一封邮件。匿名,加密,只有一行字:
“林薇背后,是S.M重组后的新资本。真实计划,是S.M2.0。你们,是实验品。”
附件是一份股权结构图。真实文化传媒的最大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而那家公司,正是S.M破产重组后,几个前高层成立的新资本。
马嘉祺盯着屏幕,手在抖。
所以,他们从未逃出S.M的手掌心。只是换了个名字,换了个包装,继续当商品,当实验品。
他想起林薇说的“真实偶像”,想起那完美的合同,想起那些“真实”的故事。全是假的。一场更精密的操控,一场更高明的剥削。
他该怎么做?
告诉其他人?会引发恐慌,会毁掉一切。
不告诉?那他们就在谎言里,继续被利用,直到彻底失去价值,然后被丢弃。
凌晨三点,他敲开丁程鑫的门。
丁程鑫还没睡,在看书。马嘉祺把邮件给他看。
丁程鑫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信吗?”
“不知道。”马嘉祺说,“但很多事,说得通了。为什么林薇对我们的过去了如指掌,为什么资源来得那么快,为什么S.M倒后,我们反而更红。”
“那……我们怎么办?”
“我不知道。”马嘉祺说,“但我想,我们得做点什么。不能一直这样,当提线木偶。”
“做什么?公开?那我们刚有起色的生活,就又完了。”
“可如果我们不公开,就一直活在谎言里。”
丁程鑫看着他。
“马嘉祺,有时候,谎言比真相让人好过。我妹妹的病,真源的腿,耀文他爸的病,都是真的。我们需要钱,需要资源。如果真相会毁掉这些,我宁愿不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丁程鑫说,“我们不是英雄,只是普通人。普通人,要先活下去。真相,等活下去了再想。”
他说得对。马嘉祺知道。但他们真的能活下去吗?在这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里,当“真实”的傀儡,直到被榨干?
“我想想。”马嘉祺说。
“嗯。想清楚。但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丁程鑫说,“因为我们是朋友。真的那种。”
马嘉祺眼睛一热。
“嗯。”
回到房间,他打开电脑,看着那封匿名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追踪不到。但内容,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疑惑的锁。
他想起顶楼那个神秘人,想起他说“你们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也许,那个神秘人,就是S.M的受害者,在暗中收集证据,等着时机,一举推翻。
而他们,是棋子,是证人,是燃料。
他该怎么做?
是继续当“真实偶像”,享受光环,享受利益,假装不知道背后的肮脏?
还是揭开面具,哪怕再次坠落,哪怕一无所有,但至少真实?
他看着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新的训练,新的通告,新的“真实”表演。
而他,必须做出选择。